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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黨結盟的幻象與資本主義下的革命出路

9月9日,綠黨、時代力量、台灣基進,以及小民參政歐巴桑聯盟在鎂光燈下站在一起,高調宣布「四黨聯盟」誕生,要在2026年地方選舉中攜手出征,自詡為「本土在野力量」,目標是下架「毀憲賣臺」的藍白,並扮演忠誠監督者。鏡頭裡,他們把自己包裝成台灣民主的「新希望」。

但問題在於,比起因共同理念而結盟的政治團體,目前此聯盟並沒有提出具體能夠將其區分於其他建制政黨的主張,目前也明言承認這純粹是為了勝選而拼湊出來的聯盟,而無其他實踐目的;至於「本土進步」的口號,也僅停留在口號層次,無人願意給出半分清楚的定義。

如此的狀態,真的能夠締造一股挑戰藍綠沉淪政治現狀的力量嗎?由於這份進展勢必會引起不少厭倦台灣資產階級政治現狀的人的注意,我們火花也有義務提出我們的誠實見解。

泡沫化的「第三勢力」

經過了10年,第三勢力從來沒有達到當初對其的期待 //圖片來源 : 華視
經過了10年,第三勢力從來沒有達到當初對其的期待 //圖片來源 : 華視

在中華民國臺灣近代的第一場以群眾為主角的太陽花運動之後,群眾運動曾席捲全台- 反拆遷反課綱接連不斷,讓馬英九政府焦頭爛額,也動搖了兩黨壟斷的格局。

正是在這樣的氛圍下,一批自稱「超越藍綠」、「民主新聲音」的「第三勢力政黨」相繼誕生。雖然大家最主要的敵人是親中的國民黨政權,然而對於在政治上同樣親資,甚至一度也要走親中路線的民進黨感到不滿。而在這個背景下,誕生了新興的力量,主打「超越藍綠」並宣示要成為民主的新聲音,不論是時代力量抑或是社民黨。

在 2014 至 2016 年間,民進黨為了爭取最大化的政權利益,選擇與各種「非藍陣營」結盟,包括「阿北」柯文哲、時代力量與社民黨。然而當民進黨於 2016 年重新執政後,矛盾迅速浮現。以時代力量為例,他們在選戰中仰賴民進黨的資源,使其在國會中難以真正監督執政;但若不敢批判民進黨,又無法吸引脫離藍綠的選民,最終只能陷入進退失據、內耗不止的困境。

之後,台灣基進、民眾黨、小歐巴桑聯盟接連冒出。看似百花齊放,實則愈來愈泡沫。民眾黨則在柯文哲的光環下吸收了部分二、三流藍綠政客和資產階級的支持,成為了台灣資產階級政壇上的一股如先前宋楚瑜親民黨一般的小勢力,而非真正的改革力量。在這十年間,左右第三勢力的既不是理念也不是組織,而是選民對於兩大黨的喜惡。

學界和政客常解釋第三勢力失敗的原因:基層盤根錯節、亡國感壓過理性、人選不夠亮眼……但這些都只是枝節。真正的癥結在於,所有第三勢力仍困在統獨的框架裡,如果不是打「抗中」或是「親中」牌,就是模糊帶過;而在經濟與階級問題上,他們除了提出些許改良,但與藍綠並無本質差異。

在這個情況下,選民當然理性地選擇將選票交給「有勝算」的大黨,以避免自己最討厭的另一個大黨取得勝利(所謂的含淚投票由來)。結果便是:第三勢力喊得震天價響,卻沒有一個政黨真正奠基在群眾綱領之上。它們至多只是資產階級政治的邊角料,注定在選舉洪流中逐漸泡沫化。

捲土重來的四黨聯盟

在正式結盟之前,四黨已經在不同場合都有一定程度的合作了 //圖片來源 : 公民行動影音紀錄資料庫
在正式結盟之前,四黨已經在不同場合都有一定程度的合作了 //圖片來源 : 公民行動影音紀錄資料庫

在經歷了高峰的2016以及2020年之後,許多的第三勢力政黨,除了少數以外也開始慢慢地衰退,也反應在了各自在不分區立委以及縣市議員選舉的得票率上。尤其是時代力量以及台灣基進,在這幾年來也因為路線的不合多次分裂。而對於時力來說,傷害尤為巨大,從2020年一百萬的得票直接下滑到30幾萬,也失去了立法院的席次 (還有補助)。

對於許多的小黨來說,這等同於生存危機:如果2026年的選舉再沒有所斬獲的話,那許多本來的支持者及黨員就會離開,整個政黨就呈現半死不活的狀態,正因如此,四黨聯盟於9月9日舉行記者會,企圖透過合作尋求政治生機。然而,回顧過去第三勢力的泡沫化歷程,他們面臨的困境似乎並未獲得根本解決。

首先,四黨聯盟的綱領非常籠統,幾乎完全停留在價值與理念的層次,例如「公平有希望」、「永續新台灣」等願景式表述。雖然聽起來具有號召力,但對選民而言,這種表述就像是在畫大餅,無法清楚理解聯盟如何解決實際的社會與經濟問題。而且,這類內容幾乎所有政黨都能說(當然實際又是另一回事),也很難看出聯盟在本質上與藍綠有何不同。

其次,所謂「本土在野力量」的定位也大有問題。聯盟口口聲聲要守護台灣主體性,但「本土」本身並沒有被清楚定義:是以台灣群眾的利益為出發點,還是僅指居住在台灣的人?這種模糊定義甚至讓一些親中政黨也有空間聲稱自己「為了台灣好」,難以讓選民判斷其真正立場。

再者,四黨的政治基礎與社會定位並不一致。綠黨以環境與社會議題為訴求,但僅專注於這些議題而沒有對更大的階級和方向提出更具體的;時代力量在太陽花運動後崛起,但很快陷入「第三勢力」的路線矛盾;基進黨強調本土與以極端台灣民族主義的基礎「反中」;歐巴桑聯盟雖然階級色彩較其他三者鮮明,但是並未提出更連貫和清晰的工人階級政策和觀點,而僅僅將自身標榜為社會運動性的政黨。四者的結盟,更多是選舉考量下的戰術性合作,而非建立在一致的社會運動或階級利益之上。

這種更像選舉策略,而並不是因為於統一的理念而集合的聯盟,雖然可以因為單純的選區合作和避免拆票的策略,暫時短期提升競爭力,但也沒有辦法形成一個穩固的政治力量。

最致命的是,四黨聯盟將自己定位為一種「防腐劑」,聲稱要防止執政的民進黨腐敗。然而,民進黨的腐敗並非因為無人監督,而是資本主義制度下的普遍現象:任何政黨在掌握資源與權力後,為了物質需求與政治利益,最終都會走向腐敗。就拿時代力量為例,過去就有人因涉嫌收賄而被調查,這恰恰證明即便小黨,也無法完全免疫資本主義體制下的利益誘惑。

因此,所謂「防腐劑」的定位在制度本質面前根本無效;任何政黨該腐敗的時候,最終還是會腐敗。更進一步來說,這樣子的將自己視為監督者,而民進黨為執政者的想法,不就跟中華人民共和國裡所謂的「民主黨派」是一樣的嗎?更慘的是,民主黨派的確有官可以做,但就算民進黨想分位子讓四黨聯盟一起來,底下的支持者也未必首肯。

或許如同台灣基進在臉書文裡面提到的,小黨過去是因為各自為政,讓注意力被分散掉,導致大黨可以各個擊破並收編不同的立場,然而,我們也要清楚地知道,對於雪亮的選民來說,如果一個黨或是聯盟的綱領,不論是藍綠白或是跳脫藍綠白,如果不能清楚地解釋台灣資本主義的困境並提供一個階級的解方,那麼到最後還是重演無數個「大聯盟」的小下場。

本土、在野還是階級團結?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我們不認同四黨聯盟最原始的出發點- 事實上,我們組織也一定程度上是受到太陽花運動啟發的,而我們創立的初衷也是為了追求一個真正屬於台灣群眾的台灣以及我們的未來。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們必須指出,所謂「本土在野聯盟」的策略並不能帶領台灣走向一個更民主,更前瞻的未來。

在物價高速通漲,戰爭接連不斷的時代,我們可以看到資本主義作為主宰我們生活的體制,已經無法扮演任何進步的角色。而相同的情況在台灣也越來越明顯- 不論是關稅戰將帶來的大規模失業,抑或是與中國愈發惡劣的關係,也都反應了台灣資本主義本身的矛盾以及不可持續性。

這種情況下,台灣群眾需要的,並不是民進黨的防腐劑,或是另一個「親美抗中」的「本土路線」,而是一個奠基於無產階級,把持著革命性社會轉型綱領的群眾政黨。可能有些人會以為,這代表的就是某種福利國政策或是些許改良- 當然任何嘉惠於無產階級群眾的政策都是我們會支持的,然而我們也需要指出,只有當寄生臺灣的資本主義被真正推翻,這些才能真正獲得保障。

除此之外,一個真正的工人政黨不能局限於「本土政黨」的框架,也不應把議題限定在台灣地區。它必須能理解台灣資本主義與全球資本主義的結構性聯繫,帝國主義競爭對台灣勞動群眾的影響,並積極與全世界無產階級建立團結與聯盟。這種國際主義立場,不僅是道義上的聲援,更是革命策略上的必然- 因為資本主義危機是全球性的,階級解放亦需跨國協作。

最核心的是,工人政黨必須作為群眾的理論指導與組織核心,向廣大勞動群眾解釋資本主義不可持續的本質,以及社會主義、工人民主作為歷史必然選擇的理由。它不能僅僅是爭取福利或改革現有制度- 這些福利取決於資產階級的施捨,無法根本改變勞工的命運。我們要的是一個由無產階級掌握主導權的社會制度,讓群眾能夠真正民主地決定自己的生存、發展與未來。

我們火花- 台革共同意,台灣政治不能永遠都是統獨鬧劇,更不能只是在資產階級選舉裡無休止地比爛。正因如此,我們也有義務指出,民主升級必須以無產階級專政為目標,否則一切的監督本質上只是替資產階級擦妝磨粉。

我們火花-台革共則是革命共產主義理念的推動者,訴求團結起激進的工人以及學生,為了自己的權益而抗爭。更重要的是,我們勢必會成為革命的火花,領導群眾對中華民國臺灣發動階級戰爭,推翻臺灣資本主義體系,並與對岸的勞動群眾一起,推翻及敢走欺壓我們許久的中國帝國主義以及美國帝國主義。

然而這些願景不能僅僅靠一小批年輕人推動。我們需要人數更多、勢力更大的團隊,才能夠將這些理念帶進更廣闊的運動和鬥爭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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