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人工智慧剛出現時，評論家紛紛預言人工智慧和機器人將統治世界，我們將全部失業等等。但當時，這更多的是一種猜測。如果沒有投資，我們今天所知的人工智慧永遠不會成為現實。

自2023年以來，科技公司的投資使這一切成為可能。數千億美元被投入新建資料中心的建設。這場規模龐大、投機性極強的投資熱潮引發了人們對泡沫的擔憂。我們在秋季撰寫了一篇文章，將其與19世紀40年代的鐵路泡沫相提並論，而我們並非唯一持此觀點的人。

是否存在泡沫？

關鍵問題在於，這些公司能否從中獲利尚存疑問。 OpenAI 和Anthropic 等大型語言模型(LLM) 供應商能否償還所有這些投資，目前仍是未知數。至少Anthropic似乎正在朝著這個方向發展，目前預計將在2028年實現盈利。

但這並不意味著不存在泡沫。目前人工智慧股票的估值不僅預期人工智慧能夠實現自給自足，而且還預期其利潤將呈指數級增長。英偉達的市值意味著其利潤將在已經非常高的水平上翻兩番。三星的情況也類似，台積電（TSMC）也緊跟在後。博通的年利潤為300億美元，但其估值卻是基於未來2,000億美元左右的獲利預期。

投資人害怕錯過不斷上漲的股價，這正是泡沫的典型特徵。但人工智慧也是一個新興市場，很快就會被壟斷，每個人都想趕在它被壟斷之前入場。這就是為什麼投資者會不遺餘力地投入其中。

泡沫意味著企業都在進行大規模投資，但並非所有投資都能獲得回報。有些企業會破產，而少數壟斷企業則會脫穎而出，成為最終贏家。

目前，這些投資主要由被稱為「超大規模雲端服務商」（雲端儲存基礎設施供應商）的大型科技公司所累積的大量現金提供資金。這限制了金融危機蔓延至信貸和銀行體系的風險。然而，隨著Google、微軟和其他公司的現金儲備開始減少，它們開始不斷增加借貸。在「五大」超大規模雲端服務商中現金儲備最少的甲骨文公司，幾個月前曾出現過一次波動，當時投資人開始擔憂其債務水準。

人工智慧的部署

更持久的影響並非來自泡沫本身，而是來自科技本身的潛力。 19世紀40年代的鐵路泡沫並沒有導致鐵路的終結，網路泡沫的破滅也沒有導致網路的終結。

撇開這些公司提出的一些誇大其詞的說法（例如關於Anthropic的Mythos模型的說法）不談，人工智慧顯然具有實際用途，尤其是當它作為代理在你的電腦上運行時。

這本身就是一個問題。它已經開始對就業產生影響。英國已有7%的大型企業利用人工智慧裁員。最直接的影響是新職位發布數量下降，高曝光率職位（如程式設計師和翻譯）的職位發布數量下降了38%。這顯然對剛進入勞動市場的年輕人影響最大。

BBC最近對英國前首相里希·蘇納克（Rishi Sunak）進行了一次採訪，蘇納克目前是微軟和Anthropic公司的說客，他在採訪中討論了這個問題：

「蘇納克表示，公司老闆私下向他承認，由於科技發展，年輕人的招聘工作正在停滯不前……他說年輕人越來越難在法律、會計和創意產業等服務行業找到工作。」

談到公司老闆時，蘇納克補充說：

「他們正在討論這樣一個概念：他們認為自己可以在不大幅增加就業的情況下繼續發展業務，因為他們開始了解如何部署人工智慧。」

據英國政府稱，約70%的英國勞工從事的工作可以透過人工智慧完成或增強，這一比例高於美國和許多其他已開發經濟體，反映了英國以服務業為主的經濟狀況。

在美國，企業將人工智慧列為2025年裁員5.4萬人的原因，佔總裁人數的5%。但這一趨勢正在加速。今年前三個月，這一比例為13%。而上個月，人工智慧已成為裁員的首要原因，佔總裁人數的25%。

一些經濟學家為人工智慧辯護，認為它既會創造就業機會，也會摧毀就業機會。當然，在資產階級經濟學家看來，市場會解決所有問題。他們引用資本主義相對健康時期生產力飛躍發展的例子。但在當今這樣的時期，技術創新只會加劇危機。過去幾個月，亞馬遜裁員3萬人，尤其是中階主管。現在，他們想重新招募1萬名人工智慧專家，這相當於他們剛剛裁員人數的三分之一。值得注意的是，他們打算利用人工智慧來篩選和麵試申請人。

目前來看，程式設計師受到的影響最大，因為他們的雇主更擅長這類新技術。但其他行業，例如法律行業，未來也可能受到影響。 Anthropic公司正在開發其模型的「法律」版本，它很可能會對法律行業產生與「代碼」版本對程式設計行業類似的影響。

如果Anthropic或其競爭對手取得成功，律師們將不再親自撰寫合同，而是負責審核人工智慧的工作。他們很可能會根據人工智慧的研究成果，而非初級律師的研究成果來準備案件。法學院正在討論縮小招生規模，擔心未來對律師的需求會減少。

哈佛醫學院發現，人工智慧在醫學診斷方面也表現出色。一些研究甚至發現，它能在專科醫生之前發現癌症。而這正是它的強項：辨識模式。

然而，人工智慧的普及應用需要時間。它是一種全新的工具，員工和企業都需要時間來學習如何使用它。這需要重新組織工作場所，員工需要學習如何管理這些人工智慧代理，就像許多產業工人已經成為機器和機器人的管理者一樣。

這意味著存在滯後性。公司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改變運作方式。但這將產生巨大的影響。

對體制的憤怒

大規模失業的局面可能出現，首當其衝的就是應屆畢業生。那些保住工作的人也將面臨技能退化，實際上淪為人工智慧的看門人。

激進化並非首次發生。

所謂的超大規模資料中心營運商在建造資料中心方面正面臨越來越大的阻力：人們不喜歡能源帳單日益上漲，也不喜歡稀缺的水資源被挪用去冷卻資料中心。

OpenAI執行長塞繆爾·奧爾特曼的住所曾多次遭到攻擊。其中一名嫌疑犯甚至撰寫了一份「反人工智慧宣言」。

當人工智慧及其配套的機器人技術（在中國高度發達）掌握在工人階級手中的時候，它有潛力將人類從繁重的勞動中解放出來。它是建構共產主義社會的基礎。但這項技術一旦落入資本家手中，工人階級就面臨失業的威脅，並導致在職人員工作強度增加、工時延長。事實上，已有報導稱，由於人工智慧的應用，一些工人不得不延長工作時間。

這並非什麼新鮮事，這類事件屢見不鮮。馬克思在《資本論》中闡述了這個過程。他寫道，新機器不但沒有改善工作條件，反而延長了工人的工作時間，迫使他們更努力工作，以確保資本家能收回投資成本。因此，為了安撫那些擔憂人工智慧投資成本的股東，Meta公司裁員8,000人，並任由另外6,000個職位無人填補。

儘管他們投入了大量資金，但這仍然不夠。除非他們能找到大幅提升這些模型效率的方法，否則他們很難獲得足夠的運算能力來運行這些模型。例如，Anthropic一直抱怨OpenAI佔用了所有處理能力，導致他們幾乎沒有資源來運行自己的模型。

人工智慧要廣泛應用，需要投入更多資金。但與以往的投資熱潮相比，此次熱潮規模相對較小。比方說，美國和英國的鐵路建設熱潮消耗了本國經濟的8%到10%。相較之下，人工智慧投資熱潮僅占美國經濟的1%到2%，在其他地區的佔比則更低。這符合一種模式：西方經濟體擁有大量資金用於投機——投資股票、比特幣等等——但用於真正發展經濟的資金卻相對較少。

與此同時，世界經濟正面臨生產過剩危機，這並不是史上第一次資本家們撓頭苦思，試圖弄清楚：「如果我解僱所有工人，誰來買我的產品呢？」

實際情況是，如果人工智慧未能實現預期的目標，它將引發一系列問題；但如果它真的成功了，它所造成的問題反而會更嚴重。這將加劇世界經濟已經面臨的許多問題：伊朗戰爭、債務水準、貿易保護主義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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