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英国《共产主义者》报
列宁, 精选, 马克思主义理论

我们该如何打败帝国主义?

在充满动荡和战争的当下,帝国主义竞争在当今世界局势中占据着核心地位。对抗帝国主义的渴望,同样萦绕在全球数以亿计的工人和青年心中。因此,真正理解帝国主义是什么、它究竟代表什么,以及如何将其打倒,是革命共产党人的首要任务。

看破表象

谈到帝国主义,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它的罪行——入侵、政变、占领、奴役,以及以其名义犯下的一切暴行。

作为共产党人,我们当然必须熟知帝国主义的罪行。我们不应忘记,大英帝国仅在印度一地,就造成了逾一亿人死亡;美国帝国主义推翻了无数民选政府,在全球各地夺走数以百万计的生命。在越战期间,美帝对寮国的猛烈轰炸直接导致该国10%的人口丧生

时至今日,屠杀仍在继续。目前全球有约100起武装冲突正在进行。去年1亿2,200万人因此流离失所。那是1亿2,200万条被连根拔起的生命,逃离那些几乎全都留有帝国主义竞争指纹的战争。

然而,仅仅列举这些罪行是不够的。我们不能将反帝斗争降格为道德抗议,降格为和平主义,降格为一句「战争很坏」。资产阶级自由派也说战争很坏——然后继续投票提高战争预算。

共产党人需要理解驱动帝国主义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是什么导致了这些发展?这一切对工人阶级和世界革命又意味着什么?

要看清帝国主义,我们必须超越新闻头条,超越道德主义,以马克思主义者的视角去审视它。

帝国主义是一种经济阶段

当我们说「帝国主义」时,我们指的并非过去的帝国——古罗马、鄂图曼,或中国的历代王朝。那些是建立在贡赋和奴役之上的征服帝国。现代帝国主义是全新的事物,诞生于资本本身的逻辑之中。

我们在这里最重要的指引,是弗拉迪米尔·列宁(Vladimir Lenin)的经典著作《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每一位共产主义者都应反复研读它。

列宁指出,帝国主义并非一种选择或政策——它是资本主义走向成熟后的必然结果。

列宁得出这些结论并非凭空想像。他深入研究了马克思和恩格斯早先对资本主义发展的预判,这些预判在列宁时代已充分成熟。列宁也认真钻研了当时最优秀的经济学研究成果,尤其是霍布森(J.A. Hobson)的著作,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自己的结论。

们在这里最重要的指引,是弗拉迪米尔·列宁(Vladimir Lenin)的经典著作《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每一位共产主义者都应反复研读它。
们在这里最重要的指引,是弗拉迪米尔·列宁(Vladimir Lenin)的经典著作《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每一位共产主义者都应反复研读它。

列宁解释道,帝国主义实际上是资本主义在被社会革命推翻、或走向全面衰朽之前所能发展到的最后阶段。

这一结论建立在列宁所归纳的帝国主义五大特征之上。这五大特征,正如我们即将看到的,至今仍完全适用于当今世界:

  1. 生产和资本的集中发展到这样高的程度,以致造成了在经济生活中起决定作用的垄断组织;
  2. 银行资本和工业资本已经融合起来,在这个「金融资本的」基础上形成了金融寡头;
  3. 和商品输出不同的资本输出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4. 瓜分世界的资本家国际垄断同盟已经形成;
  5. 最大资本主义大国已把世界上的领土瓜分完毕。帝国主义是发展到垄断组织和金融资本的统治已经确立、资本输出具有突出意义、国际托拉斯开始瓜分世界、一些最大的资本主义国家已把世界全部领土瓜分完毕这一阶段的资本主义。

让我们从列宁所提到的帝国主义第一个特征谈起,即垄断的兴起。列宁指的是什么?他描述的是一种资本主义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不再是大量规模较小的资本家在市场上相互竞争,而是由少数几个超大型垄断企业主宰经济;这些垄断企业不仅控制某一个工业部门,更将众多部门合并成一个庞大的生产网络。

随着少数垄断企业主宰经济,自由竞争转化为其对立面。垄断企业开始彼此缔结停战协议和卡特尔,以确保其最大利润。如此一来,影响着社会中每一个人的生活的工业和资源就被少数大资本家所控制了,而这些人唯一的兴趣就是攫取利润。

列宁在书中举了许多当时卡特尔(Cartel,即垄断联盟)的例子,但在此也可以补充一个发生在1920至1930年代的案例。当时,来自德国、美国、法国、英国和日本的几家主要灯泡制造商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名为「太阳神垄断联盟」(Phoebus Cartel)的联盟。他们共同协议,将灯泡的使用寿命从大约1,000小时缩短至400小时,以迫使消费者购买更多灯泡。换言之,这些垄断企业为了利润,蓄意降低产品品质。这种做法在当今世界依然十分普遍,由此可见,资本主义早已无动机去促进真正的技术进步。

随着资本主义演变为垄断资本主义,金融资本和银行的作用日益膨胀。金融资本与工业资本的不同之处在于,它并不真正创造新的价值,而是通过股票投机、收取利息和股息,或从事各种炒作来谋求快速利润。这些金融资本家将投资垄断企业视为为自身牟利最安全、最快捷的途径,并最终控制和主宰一切其他类型的企业,使财富进一步集中在更少数人手中。而金融资本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统治地位,正是帝国主义资本主义的核心特征。

数字比任何理论都更有说服力。如今,以总资产计算,全球最大的企业并非制造商,也非科技公司——而是银行。到2021年,全球银行业资产相当于全球GDP总量的71%。想象一下:少数几家金融机构所掌控的财富,实际上超过了所有实体工业的总和。

这不是进步,这是寄生。这是资本主义从一个曾经推动技术进步的体制,蜕变为一个制造衍生性金融商品的体制;从一个曾经扩大生产的体制,蜕变为一个纯粹将金钱在各处挪移、寻求利润保障的体制。

支撑这个寄生阶层的又是什么?正是国家本身。正如马克思所言,现代国家是资产阶级的执行委员会。被列宁援引的诚实的资产阶级经济学家霍布森则在其巨作《帝国主义》中指出,金融资本借助国家实现自身意志,将公共财富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私人手中。

这一点在私人银行崩溃而政府急忙出手救助时,或在政府向私人企业授予高额合约、同时使自身陷入债务时,都清晰可见。这就是列宁所说的「食利国」(rentier state)。

这一切对金融资本而言极为有利。它得以将超额资本聚敛于自身之手。但这些资本不能就此闲置,因为资本必须不断创造更多利润,于是便产生了向海外输出资本的需要。

换言之,帝国主义国家向外输出资本,以便在海外投资能够带来快速利润的项目。而这一切当然需要民族国家、需要政府的配合。强国向弱国提供贷款,并非为了帮助它们发展,而是为了束缚它们、控制它们的政策,为本国的垄断企业和金融资本确保市场和资源,让它们得以攫取更多利润。

因此,当我们说「美国帝国主义」、「英国帝国主义」或「中国帝国主义」时,我们谈的不仅仅是民族沙文主义。我们谈的是每个资本主义国家如何充当其垄断企业和金融资本的政治代理人。国家成为它们的执行者——列宁称之为「保镳」。

当国家无法迫使弱小国家签署条约、或确保其在当地投资的安全时,它们便会动用军队来捍卫这些投资和利益。

这正是为什么曾参与十几场军事干涉的美国将领斯梅德利·巴特勒(Smedley Darlington Butler),曾以将军身份说过这样一段话

「1914年,我进犯墨西哥,特别是占领了其港口城市坦皮科,保卫了美国石油公司的利益。我让全国城市银行家们可以在海地和古巴堂而皇之地大把捞钱。为了华尔街的利益,我帮忙收拾了十几个个中美洲共和国。类似的事情比比皆是。」

尽管这些是一个多世纪之前的事,但整体来说仍未改变。军国主义至今仍是各帝国主义强权维护自身利益的主要工具之一。

骇人听闻的利润

当然,战争本身也是一门大生意。列宁曾在《五一节和战争》中说过,战争是可怕的,但又是可以获得骇人听闻的利润的事情。

看看今日的美国——至今仍远居全球最大武器生产国之位。美国国防市场在2024年已达3,140亿美元(约10兆台币),预计到2033年将接近4,500亿美元(约14兆台币)。但谁从中获益?当然是私人企业。

2022年,私人军事承包商的营收达到1,960亿美元,其中71%直接来自美国政府签发的合约。最大的军事承包商洛克希德·马丁,其总营收的96%来自军事合约。换言之,这家私人军火商96%的收入来自美国纳税人的钱!

洛克希德·马丁历年销售额和利润额。//图片来源:Helgi Library
洛克希德·马丁历年销售额和利润额。//图片来源:Helgi Library

而洛克希德·马丁的股东又是谁?正是那些掌控一切的金融巨头:先锋集团、黑石集团、道富集团。它们合计持有洛克希德·马丁75%的股份,将战争转化为有保障的股息来源。

从全人类的角度来看,这一切当然毫无任何生产性或价值可言。这正是为什么英国马克思主义理论家泰德·格兰特(Ted Grant)曾指出:「每年有大量资金被浪费在军备开支上,而在现代条件下,这些开支主要不过是在生产昂贵的废铁。」

此时早有先例。大英帝国也有一批靠战争和流血牟利的私人造船厂、砲厂和火药厂,它们乐于花钱收买政客,为战争摇旗呐喊。曾将尚比亚和辛巴威据为己有的英国大亨塞西尔·罗德斯(Cecil Rhodes)曾夸口说:「女王陛下的旗帜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商业资产。」对他而言,殖民不过是一笔好买卖。霍布森称这些人为「爱国主义的寄生虫」。他们掠夺殖民地,不是为了推进文明,而是中饱私囊,而这种对快速利润的本能驱动,正是帝国主义扩张至全球的真正动力。

这种寄生主义不会带来进步,只会带来衰朽。正如拿破仑所言:「所有帝国都死于消化不良。」这个腐朽的、寄生性的统治阶级对发展生产力或推进社会进步毫无兴趣,更热衷于谋求往往以牺牲真正发展为代价的快速利润,而这必然导致衰朽。

大英帝国正是被这种寄生主义所拖累,到1900年代便已开始走向衰落,此后每况愈下,沦为今日三流国家的地位。

战争的必然

垄断资本主义一旦瓜分了世界,便无法就此停步。因为在资本主义体制下,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每个帝国主义强权以不同的速度发展,强者愈强,弱者愈落后,力量的均衡终将再度被打破。

托洛茨基在《列宁与帝国主义战争》里精辟地解释道:

「从1871年到1914年,欧洲资本主义不仅仅在民族国家的基础上达到了鼎盛,而且还转生成了垄断资本主义或帝国主义资本主义…衰退的原因在于,生产力在私有财产的范围和民族国家的边界内,变得同样拥挤。帝国主义试图分裂世界并对其重新分赃。帝国主义战争正在取代民族战争。它们具有彻底的反动性质,表现著垄断资本主义的走投无路、萧条和腐朽。」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所在:瓜分,再瓜分。当整个世界已被列强瓜分完毕,扩张的唯一途径就是从他人手中抢夺。

这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原因。那是一场争夺殖民地、市场和原材料的战争。英国和法国作为帝国主义强权已开始走向衰落,而德国则在挑战它们的地位。

那场战争演变为世界大战,是因为每个强国都将其殖民地拖入了这场屠杀。印度、非洲和加勒比海地区的工人,为那些鄙视他们的欧洲殖民宗主充当炮灰。

但这场战争什么问题也没解决。战争以德国战败告终,然而矛盾依然存在。尽管俄国革命推翻了俄国的资本主义,革命却未能在全球蔓延。这就是为什么二十年后再度爆发令一场帝国主义再瓜分,即比第一次更为血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

1945年后,新的世界秩序应运而生:美国跃升为绝对霸主。通过布列顿森林体系、马歇尔计划和北约,它按照自身形象重建了资本主义世界,取代了旧欧洲帝国,接管了它们在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市场。

与此同时,苏联及其盟友代表着另一种世界——脱离了资本主义的畸形工人国家,尽管尚未实现真正的工人民主。

尽管这些畸形工人国家的史达林主义者们都在谋求与资本主义和平共处,美国及其他一切帝国主义势力仍将全部精力集中于打倒它们眼中的「社会主义」国家,视之为生死存亡的威胁。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帝国主义强权之间的竞争暂告一段落,因为它们有了共同的敌人需要对付。

二战后秩序的终末

这一时期,就是众所周知的冷战。众所周知,冷战以苏联和东欧史达林主义政权的崩溃而告终。与此同时,中国共产党也拆解了中国的计划经济,将中国纳入世界资本主义体系。这是世界资本主义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初,美国无可匹敌、称霸一方。它宣告「历史的终结」,入侵伊拉克和阿富汗,将北约扩张至俄罗斯近邻,统御全球的经济贸易政策。

但这种霸权时刻不可能长久。列宁所描述的那些矛盾,如今同样作用于美国身上。美国金融资本在国内愈发走向寄生和失控,工业被连根拔起、迁往所谓「新兴市场」,尤其是中国,以便在那里对工人进行超剥削。美国军事力量也过度透支,美国帝国主义的衰落进入了新阶段。

正是在这一时期,中国崛起成为世界上的一支新兴力量。

中国的崛起,是自冷战结束以来世界格局中最重要的单一转变。这不是对资本主义的挑战,而是资本主义自身的产物。凭借强大而残酷的波拿巴主义国家,以及此前计划经济所积累的成果(此处不及详述)。

中国得以避免沦为被帝国主义国家支配的大多数国家的命运,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帝国主义强权。中国资本和中国商品如今已流遍世界各地,中国也成为全球最大的债权国,并在科技和军事实力方面,正在许多层面向美国的主导地位发起挑战。

接着便是近几年:我们看到美国试图通过乌克兰战争对抗俄罗斯——美国视俄罗斯为中国相对弱势的盟友——来重申自身的主导地位。然而,这场战争非但未能取胜,结果却令美国在世界舞台上颜面大失。川普执政的第二任白宫政府,以及川普对全球发动的大规模关税战,正在进一步孤立美国帝国主义,甚至疏远了欧洲和印度等传统盟友。

今年以来,川普政府对委内瑞拉采取更为强硬的手段,强行扣押该国总统、管控其对外贸易,同时觊觎格陵兰与古巴,却在伊朗问题上碰壁。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不仅重创全球经济,更在亚洲引发严峻的经济危机。然而,截至本文执笔之际,美国非但未能达成任何作战目标,态势更已明显陷入下风。凡此种种,使美国的全球地位再度蒙受重挫。

世界力量格局骤然看似截然不同。如今仍有美中两个主要大国,但在两者之间还有几个强权,可以在各自所在的区域内以帝国主义强权的姿态发挥影响力,例如印度、土耳其、俄罗斯和瑞典。

一些自由派人士和左翼人士谈论这个「多极世界」,仿佛更多帝国主义强权意味着更多和平。列宁在一个世纪前就已警告我们不要抱有这种幻想。他写道:

「资本主义现实中的(帝国主义)联盟,不管形式如何,不管是一个帝国主义联盟去反对另一个帝国主义联盟,还是所有帝国主义大国结成一个总联盟,都不可避免地只会是两次战争之间的『喘息』。和平的联盟准备着战争,同时它又是从战争中生长出来的,两者互相制约,在世界经济和世界政治的帝国主义联系和相互关系这个同一基础上,形成和平斗争形式与非和平斗争形式的彼此交替。」

资本主义体制下的「多极世界」不是什么和平的世界,而是多个窃贼争夺同一份赃物的世界。新的同盟可以形成,比如以中国为核心、作为抗衡美国力量的金砖国家组织。但每个强权的眼前利益终将发生变化,国家间的关系也将随之改变,正如列宁所解释的:

「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瓜分势力范围、利益和殖民地等等,除了以瓜分者的实力,也就是以整个经济、金融、军事等等的实力为根据外,不可能设想有其它的根据。」

正是这一规律,导致了一战和二战的爆发——彼时英法两国走向衰落,而更为年轻的德国需要从老牌强国那里夺取更多份额,于是之前缔结的一切协议,包括前文提到的太阳神垄断联盟,全部灰飞烟灭。

这也正是我们今日所目睹的。美国在军事上仍居领先地位,但其经济实力已大为削弱,并已疏远了北约等自身阵营内的盟友。欧洲正在分裂,因为西欧国家的利益开始与匈牙利等东欧国家发生冲突。中国持续崛起,但面临生产过剩和债务问题,被迫向盟友大量倾销廉价商品。没有一个强权能够如以往那般主宰世界,然而所有强权都必须竭力争夺更多的市场份额。结果是新一轮紧张局势和动荡的来临——贸易战、代理人战争、债务危机。

中国能够取代美国吗?不能。因为它的崛起不是在一个扩张的世界中实现的,而是在一个已然走向衰落的资本主义世界中进行的。全球利润的蛋糕正在缩小,每个强权都在争夺更大一块。

正因如此,同志们,我们才看到各地乱象丛生。乌克兰和加萨的战争、非洲的政变、台海和南海的紧张局势。这一切,都是一个已走到尽头的全球体系的集中表现。

这就是为什么当今每个帝国主义集团都呼吁和平,却在备战;都高喊合作,却在准备冲突。

中国是更好的替代方案吗?

面对这样的世界局势,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等较弱小、受支配的各国,前景如何?更重要的是:中国能否提供一个比西方更具进步性的选择?

我们被告知,殖民主义时代已经终结,我们的国家应该是「独立的」。然而,正如列宁和托洛茨基都曾预言的:即使在形式上完成去殖民化之后,帝国主义仍透过金融资本的主导地位延续下来。它不再需要总督和军队;它通过银行、贷款和贸易来实施统治。

这一点已被二战后六十年间前殖民地国家的历史所充分证明。法国资本继续主导法语系非洲。美英资本继续主导东南亚大部分地区,美国继续主导拉丁美洲——尽管这些地方在名义上早已不再是殖民地。

但在过去十年,这一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中国如今在上述所有地区都是强大的存在,尤其是在亚洲。西方帝国主义正在节节退缩。在缅甸、尼泊尔或巴基斯坦等地,西方资本已缩减至微不足道的存在。

这使得这些国家变得更加自由、更加发达、在世界舞台上更具话语权了吗?

让我们看一些具体的例子,看看转向与中国合作是否带来了更好的发展。

以巴西为例——一个资源丰富、劳动力充裕的国家。如今,巴西向中国出口的商品中,超过95%是初级产品:大豆、肉类、铁矿石、原油。巴西则从中国进口制成品,如汽车、电子产品、机械等。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无论是向美国还是向中国出售,巴西的工业都在持续萎缩,让位于资源出口。1990年至2023年间,巴西在全球工业竞争力排名中下滑了15位。投资率停滞在GDP的16%左右——远低于实现强劲增长所需的21%至22%。

类似的过程在亚洲各地同样可以看到。

以泰国为例,中国汽车制造商的崛起,仅2023年一年便导致近2,000家本地工厂倒闭。曾是泰国经济重心的制造业,如今产能利用率仅勉强维持在60%,其在GDP中的占比已跌落至1990年以前的水准。泰国中资工厂和零部件供应商的数量则增加了两倍。马来西亚和印尼也面临着类似的情况。

结果,一些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所谓的「过早去工业化」(premature deindustrialization)正在发生:一个国家尚未完成充分工业化,工厂便已大量消失。

这也早有先例。英国曾用廉价商品淹没印度市场,阻碍了当地工业的整体发展;1945年后,美国以其工业出口向全世界施加了同样的压力;如今,中国也在重蹈覆辙。

与中国合作,当然也没有给这些国家的广大民众带来比以往更多的自由或独立。缅甸的民众如今生活在残酷的军事独裁统治之下——而这个政权同时在维护中资纺织业的利益,并将一个港口的管理权拱手相让给中国,租期长达75年。在巴基斯坦,瓜达尔港以及中巴经济走廊沿线的各项工程,已导致数以万计的民众被迫迁离家园;当地的阶级斗争,大多是针对中资企业和商业的,而巴基斯坦国家机器则站在中资利益的一边。

因此,我们必须明确:从阶级观点来看,中国并不是西方的进步替代选择。我们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任何帝国主义强权,而不像许多左翼人士那样对中国抱有幻想。

然而,美国帝国主义的衰落和中国的崛起,在一个重要意义上对我们各国的工人阶级是有利的:它在各国统治阶级之间制造了分裂,从而进一步削弱了这个体系。

一份2025年对东盟统治阶级人士的调查清晰揭示了这一分裂。当被问及本国应与美国还是中国站在同一阵线时,70%的马来西亚受访者选择中国,而该地区其余国家的回答则几乎各半。统治阶级本身已陷入分裂是旧秩序从上层开始瓦解的确切讯号。

在菲律宾,这一分裂表现得最为清晰。总统小马可仕(Bongbong Marcos)与副总统莎拉·杜特蒂(Sara Duterte)之间的嫌隙,背后是菲律宾资产阶级内亲美和亲中派系的角力。在未来几年,这一问题将进一步撕裂所有受帝国主义压迫和支配的国家的统治阶级,意味着统治阶级的危机将更加深重,并可能由此为工人阶级挺身而出、掌握自身命运创造空间和动力。

这正是反帝斗争不能脱离阶级斗争的根本原因。这些国家的资产阶级——软弱、依附性强,同时对本国工人充满恐惧——无力领导真正的民族解放斗争。他们对群众的畏惧,远胜于对外国投资者的畏惧。

这一历史任务,一如既往地落在工人阶级肩上。唯有工人阶级,才能同时打碎外国统治的枷锁和本地剥削的镣铐。

随着危机不断加深,我们将看到这场斗争以前所未有的、爆发性的形式出现。正在开始关心政治的所谓的Z世代年轻人已展现出他们的反抗潜能。去年全球多国发生的「Z世代起义」以闪电般的速度跨越国界蔓延,从印尼的群众开始。它得以激励尼泊尔、菲律宾、摩洛哥、马达加斯加乃至秘鲁的民众纷起效仿。这一切也绝非偶然:正是因为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将全球各地的广大民众套上了同一条枷锁。

人类存亡与否的抉择

本文梳理了帝国主义的兴起与衰朽以得出一个重要的结论:帝国主义之所以发展起来,是因为资本主义作为推动人类进步的体系已走到了尽头。

垄断的兴起,以及列宁所说的生产的社会化,意味着经济已高度关联、高度集中,这实际上为社会主义准备了物质基础。因为,当工人阶级接管大银行和垄断企业时,就可以以有计划的方式加以运用,解决目前存在于社会中的一切问题。

但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在私有财产、利润动机和民族国家的框架下,这些发展只能导向衰朽、寄生,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尽苦难。这一切,正是通过帝国主义表现出来的。

因此,只要资本主义作为世界体系依然存在,帝国主义就不可能终结。没有任何单一国家能够独自终结帝国主义的统治。左翼中有很多人认为,无需国际革命便能打倒帝国主义。但我们革命共产主义者所理解的是:除非社会主义革命在国际范围内、尤其是在强大的先进国家中剥夺资产阶级的统治权,否则帝国主义将永远存在,其罪行将永无终止之日。

当下,无论是帝国主义强国的群众还是被支配国家的群众,对帝国主义的仇恨已如烈火燃烧。其中无数人正是为了反抗帝国主义而走向马克思主义的。

因此,我们必须深刻理解:争取社会主义的斗争与终结帝国主义的斗争,本质上是同一场斗争。

这也正是为什么,任何希望终结帝国主义之暴行的人,都必须加入我们,携手建立革命党。因为资本主义必须消亡,人类才能存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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