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 历史唯物主义, 历史回顾, 理论教材, 马克思主义理论

马克思的肖像:描绘其主张与革命

一、「研之有物」一文

近期中央研究院的科普网站「研之有物」专访研究员陈宜中博士,发表了一篇关于马克思的普及短文。【注1】在台湾的政治环境下,中研院愿意用普及的方式讨论马克思真正的思想,仍然值得肯定。然而,也正是这一篇短文,在一些论点上将马克思本人的思想进行了「无害化」处理,并进一步将其描述为过于简化的,不切实际的「乌托邦主义」思想。为此,本文将试图还原马克思的革命主张,并借此澄清一些围绕着马克思与共产主义的神话(Myth)。

1917年,列宁在芬兰写下了重要著作《国家与革命》。为了澄清围绕着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的各种演绎乃至曲解,列宁必须不断引证马克思与恩格斯的原文,列宁写道:

「在对马克思主义的种种歪曲空前流行的时候,我们的任务首先就是要恢复真正的马克思的国家理论。为此,必须大段大段地引证马克思和恩格斯本人的著作。当然,大段的引证会使文章冗长,丝毫无助于通俗化。但是没有这样的引证是绝对不行的。」

职是之故,本文也将借由引证马克思的原话来澄清「研之有物」一文(下称「研文」)中所提及的种种论点。为求尽可能的公允,本文除附上连结以外,会先对研文进行简短摘要,以期读能够明白争点。

研文摘要:该文为对陈宜中研究员的专访,主要内容根基于其著作《马克思:从共和主义到共产主义》。

文章首段说明,台湾长期将马克思的名字列为禁书,以致大众误解实存的「共产主义政权」之一切作为均是马克思的主张。陈宜中老师认为,解读马克思必须回到其时空背景之下,才能明白其主张。

第二段介绍阶级如何在资本主义下逐步两极分化为资产阶级(该文称布尔乔亚)与无产阶级,以及对无产阶级的剥削如何在资本主义不断发展下加剧,最终自掘坟墓。

第三段认为,马克思所言的共产主义社会需要一个先进资本主义社会作为「孕母」。需要一个生产力高度发展的国家,其两极分化最终导致劳资关系破裂,无产阶级遂能进行革命过渡,「暂时」成为统治阶级,最终达至政治国家的消亡。

第四段则提出,马克思忽略企业主对风险与生产的承担,今日看来不合时宜或过度理想化,导致二十世纪以知识份子为主体的革命党在农业国家革命,并将权力由上而下地集中于自身,这些皆偏离马克思的预测。该文认为马克思主张生产力落后的条件不可能发展共产主义。最后,该文总结认为当前的共产主义政权是将统治者从资本家换成党国,并没有达成工人的解放。

以上为研文的摘要,本文所作之一切批判与评价皆是针对「研文」,既不涉及研究者个人或其特定著作,亦不涉任何平台,合先叙明。

二、历史阶段论与历史唯物主义

历史唯物主义是马克思的核心观点之一,我们先简单说说它的核心重点,再讨论研文:

辩证唯物主义

首先,要了解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就必须要了解到其哲学内核,也就是「辩证唯物主义」。唯物主义的意思是「意识是源自于一个存在于意识以外的客观大自然环境」来分析我们的世界。如果用于考察人性,那么我们就知道:人是社会的成员,而这个社会是我们每个人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是人类作为一种物种和社会演化、累积的结果。因此人所表现出来的行为、性格并不是基于一个虚无缥缈的「人性」,而是人与社会,以及人类社会和大自然互动的结果。

那什么是辩证法呢?辩证法来自黑格尔哲学,其核心概念在于事物的运动是来自其内在的矛盾。通过否定前者,却也不完全否定前者的内容使新的内容升华。例如在历史上人们通过斗争废除了奴隶制,这是对奴隶制的否定,然而正是因为社会经历过奴隶制,我们才能真正认识到「什么是奴隶制」以及为何反对它,因此一个废除奴隶制的社会,相比于产生奴隶制以前的社会,是并不相同且处于更高阶段的。

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

而所谓的历史唯物主义,就是马克思和恩格斯透过唯物辩证主义,以观察事物的发展以及其内部和外部矛盾的演变来考察人类历史。马恩两人借此发现:人类文明就如同人体一样,会经历不同的时期。不同型态的社会总是透过某种社会革命而诞生,而其在年轻成长时期也活泼地发展着人类文明以及其所蕴含的生产力。

但到某种时期,就像一位开始年迈衰老的人一样,社会成长速度愈发缓慢,无法继续发展生产力,从而衍生出各种社会矛盾、战争、乱象。统治阶级无法像以往那样统治。被压迫的阶级也没办法像以往那样生存。在这种时候,社会如果不是透过某种革命带来一个崭新的社会制度来解决矛盾,那就会进入像欧洲黑暗时代那样的社会崩塌、野蛮主义。

而不同的社会形态以及其生产力发展的阶段,也会衍生出不同的经济基础、格局来安排生产。因此,马克思认为要了解一个社会的发展阶段,就必须考察其经济基础(Infrastructure)。什么是经济基础呢?除了硬体的生产工具以及厂房,还包括「生产关系」,也就是一个劳动者在生产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例如在奴隶制下,社会的生产大多由奴隶进行,奴隶主拥有奴隶所有的生产产品,但也需要圈养奴隶作为自己的资产。一个奴隶如果得以在个人层面上摆脱奴隶身分,那就不再是奴隶。而资本主义社会中,劳动者和资本家在法律上看似是两个平等的个人自由地同意进入雇用关系,但实际上资本家仍然是在剥削工人,就算劳动者可以与个别老板断绝关系,然若他没有任何资产,那总归必须要为某个资本家劳动,断无法以个人的方法脱离被剥削的地位。

每个社会必发展出与它经济基础相应的「上层建筑」(Superstructure),也就是相对应的法律、国家机器还有意识形态。例如在资本主义社会,法律保障无限制的私有财产制以及雇佣劳动,并透过警察、法院与行政机构来保障其运作。

观察这个社会的经济基础并借此分析它的上层建筑,是马克思判别一个社会处于什么型态的根据。当然,马克思主义并不会机械地断定上层建筑(如某种特别政权形式)无法影响经济基础的发展,两者是有可能互相影响的,但是经济基础和生产力的整体发展仍然最终是社会发展的主要支线。

将辩证法与唯物主义相结合,我们就能看到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并不是基于它很「残忍」或任何抽象的道德谴责,而是由于生产关系与生产力是就著上述的内容进行运动的,并且存在着内在的矛盾(资本家与劳动者的本质对立),因此当生产关系无法再适应生产力,其内在的矛盾已经无法缓和时,革命就会发生,一个旧有的生产关系就会被摧毁。

谈完历史唯物主义的概念,我们要来检视研文的主张,即「该文认为马克思主张生产力落后的条件不可能发展共产主义。」

首先,马克思确实认为如果要达至共产主义社会,必须基于资本主义社会的高度发展,在这一基础上剥削者与被剥削者的矛盾会尖锐到足以引发革命。然而研文的这一论断是针对「二十世纪的农业国家」,这就产生问题了。

在1848革命震荡欧洲以后,针对德意志地区的情势,马克思撰写了〈资产阶级和反革命〉一文,文中提到:

「革命并没有获得自己的基础,旧社会也没有失去自己的基础,三月革命只不过是『推动』在旧普鲁士国家内部早就在酝酿的王权和资产阶级之间的『勾结』的一个『事故』……『法制基础』意味着:资产阶级在三月以后,仍然企图在三月以前那样的基础上同国王进行谈判,就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革命,好像联合议会未经革命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马克思,1848)

在这个马克思称为「落后半世纪」的地区,马克思很清楚资产阶级革命不会按照法国的剧本发生,法国革命解放了农村,然而德意志地区的革命却将农民推开,资产阶级与传统的封建贵族、专制君主勾结在一起,镇压无产阶级与农民。

1848德意志革命 //图片来源 : 维基百科
1848德意志革命 //图片来源 : 维基百科

就此我们可以得知,马克思并没有一个「历史发展路径」的教条,他并没有期待所有的地区都复制法国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

再来,在〈马克思致维·伊·查苏利奇的复信〉中,马克思评价俄国公社(一种原始公社型态的社会制度)时,指出了虽然「公社」处于前资本主义状态,且面临着被消灭的危险,但:

「如果说土地公有制是俄国『农村公社』集体占有制的基础,那么,它的历史环境,即它和资本主义生产的同时存在,则为它提供了大规模进行共同劳动的现成的物质条件。因此,它能够不通过资本主义制度的卡夫丁峡谷,而占有资本主义制度所创造的一切积极的成果。它能够以应用机器的大农业来逐步取代小地块耕作,而俄国土地的天然地势又非常适于这种大农业。因此,它能够成为现代社会所趋向的那种经济制度的直接出发点,不必自杀就能开始获得新的生命。」

在同一封信中,马克思也写道:

「在分析资本主义生产的起源时,我说过,它实质上是『生产者和生产资料彻底分离』,并且说过,『全部过程的基础是对农民的剥夺。这种剥夺只是在英国才彻底完成了……但是,西欧的其它一切国家都正在经历著同样的运动』。可见,我明确地把这项运动的『历史必然性』限于西欧各国。」(马克思,1881)

由此可见,马克思亦没有期望世界各国的发展都会按照资本主义发展的典型路径行进,恰恰相反,马克思的分析不仅将资本主义视为一个世界性的体系而不囿于国界,并且将资本主义纳为现存的其他制度之历史背景,因此马克思的思想并不像研文所描述的那样:以国为单位,并认为该国必须具备先进的资本主义才能进行革命。马克思的视角从来都是世界性的,从《共产党宣言》也能初见端倪。

在研文中,陈宜中老师说:「唯有把马克思说的话,放回当时的思想与政治脉络,才能知道他在跟谁对话、在批评谁、想达成什么目标。」本文双手双脚赞成这一立场,所以才对研文的分析那么困惑。研文的历史阶段论错置了分析对象(将资本主义社会误作资本主义国家),导致其论述比起马克思,看起来更像史达林。

正是在坚持历史按「五阶段论」按部就班进行的立场上,史达林主义发展了「阶段革命论」,认为如果该国尚未发展资本主义,共产党人就必须鼓吹工人阶级应该先协助资产阶级民主派进行革命。这正是1926年发生在苏联,史达林主义与托洛茨基主义斗争的争点之一!

托洛茨基反对这种论述。他指出在落后,被帝国主义霸权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由于全球资本主义的发展导致该地区的资产阶级只能充当帝国主义的买办,甚至反对在本国完成民主制的树立和带领经济走出落后和依附性值。因此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必须由无产阶级完成,致使资本主义革命与社会主义革命连续不间断,这正是「不断革命论」的立场之一。而这也是马克思前面的思想应用在资本主义已经完全主导全世界经济时代下的连贯延伸。

研文虽然标举著历史脉络的名义,但若真照着研文的行文阅读,将无法理解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发展。这样是否与其宣称的目标相矛盾,留待读者自行判断。

三、革命与革命党

研文认为「二十世纪以知识份子为主体的革命党在农业国家革命,并将权力由上而下地集中于自身」。关于「农业国家」的问题本文已经论及,这里主要讨论「以知识分子为主体的革命党」以及「将权力由上而下地集中于自身」两个主要争点。

马克思有各式各样的头衔,包括哲学家、社会学者、历史学者或政治经济学者,但常常被人遗忘的是,马克思是一个毫无疑问的革命家!他的许多理论正是与实践及现实局势的对话甚至斗争中产生的!

除了为共产主义者同盟撰写纲领《共产党宣言》,筹组国际工人协会(第一国际),马克思也参与直接的革命活动。在1848德意志三月革命时,马克思与德意志地区的共产党人撰写了〈共产党在德国的要求〉,不仅提出革命诉求与过渡诉求,更在传单中公开署名。马克思也积极地对工人运动发表意见,且是毫不客气的意见,著名的《哥达纲领批判》即是一例。

因此,以「知识分子为主体的革命党」试图塑造「这并非马克思设想中的革命党」,其实完全没有道理。何况知识分子与一般工人并不是完全互不交集的两个群体,劳工是生产关系中的一个位置,若是知识分子投入劳动受资本家剥削,他们一样是工人阶级的一员。

二十世纪初的布尔什维克党虽然一开始是以知识分子为党干部的主体,却后来也得以发展成一个以上万工人党员为基础的工人群众政党。因此在发动十月革命时,布尔什维克才能成功夺取政权。整场革命行动绝非一小撮人的密谋,而是相当公开且受广大群众讨论和支持而达成的。要以此来非难历代的社会主义革命者跟共产党人,可能不够有说服力。

彼得格勒工厂工人组织的赤卫队,显示布尔什维克虽然本是知识分子的党,但在十月革命时已经是一个上万人的工人群众政党 //图片来源 : 维基百科
彼得格勒工厂工人组织的赤卫队,显示布尔什维克虽然本是知识分子的党,但在十月革命时已经是一个上万人的工人群众政党 //图片来源 : 维基百科

再来,就「权力由上而下集中于自身」,我们必须谈一谈一场具体的革命会发生什么事。在布尔什维克带领工人夺取政权以后,他们原本试图与孟什维克或社会革命党等社会主义政党共同组阁。然而后者的诉求却是取消已经成功的革命,让革命回到「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的范畴,其理论根据正是前述的「俄国资本主义还没充分发展」。

于此同时,西欧的资本家们惟恐革命散布到自己的国家,因此,21支外国军队直接出面干预局势,扶植俄国的沙俄残党与白军势力,试图用武力剿灭工人政府。这不是一堂历史课,所以这里仅仅是为了让读者知道,所谓的「权力集中」在苏联官僚化以后,确实是个历史悲剧。但这样的悲剧是来自其历史环境、战后严峻的落后物质基础等因素。而不是像研文营造的,是革命党人主观上固执的恶果。

工人阶级的解放究竟需不需要党来领导革命?马克思是这么说的:

「大部分直接参与革命运动的成员,都认为秘密结社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单靠公开活动就够了。个别的区部和支部开始放松、甚至渐渐地中止自己同中央委员会的联系。结果,当德国民主派即小资产阶级的党日益组织起来的时候,工人的政党却丧失了自己唯一巩固的支柱,至多也只是在某些地方为了当地的目的还保存著组织的形式,因此在一般的运动中就落到了完全受小资产阶级民主派控制和领导的地位。这种状况必须结束,工人的独立应该恢复。」

这段话来自〈中央委员会告共产主义者同盟书〉,写于1850年,即1848革命后马克思对革命的工人政党崩溃的担忧。由此可见马克思对革命当中存在一个革命党作为主干有着清醒的认知,这同时也是他的主张。

研文谈论工人的解放,却绕过具体的革命史,这是一种小资产阶级式的幻想。他们也许出于善意而有着美好的愿望,但这样的愿望不会平和又滑顺地被资本主义这个「孕母」自然生产。工人也不应被这种幻想给迷惑。

马克思是这么说的:

「在民主派小资产阶级到处都受压迫的时候,他们一般地都向无产阶级宣传团结与和解,表示愿意与无产阶级携手合作,力求建立一个包括民主派内各种人物的巨大的反对党,就是说,他们极力想把工人拉入这样一个党组织,在这里尽是一些掩盖他们特殊利益的笼统的社会民主主义空话,为著维持极合心愿的和平而不许提出无产阶级的明确要求。这种联合只会对小资产者有利,而对无产阶级则十分有害。无产阶级会完全丧失它辛辛苦苦争得的独立地位,而重又沦为正式资产阶级民主派的附庸。因此,对于这种联合应该坚决拒绝。」(马克思,1850)

四、乌托邦的神话

研文认为:「马克思忽略企业主对风险与生产的承担,对今日许多新商业模式来说不合时宜,过度理想化的行动纲领,也容易遭人移花接木式地滥用,只要任一环节有所偏差,整个剧情都将为之丕变」。研文作为普及文章,没有也无法具体说明是哪里理想化又或是不合时宜。同时也没有指出这些新商业模式到底不同在哪,当今有哪些产业可以不在私产制,雇佣劳动和盈利动机的铁则下运作。所以本文将以台湾社会常见的马克思主义神话(Myth)为对象,做一些澄清。

马克思长期背负的莫名其妙骂名,一方面是说其「过于理想化」,想要打造「乌托邦」,却忽略了人性。另一方面,有些人则指责马克思并没有为未来的社会规划清楚,导致「列宁史达林毛泽东有机可乘」。然而这却是给马克思出了一个完全无解的两难问题,不仅是马克思,提出这个问题的任何人大概也没办法自圆其说。

摩尔所著《乌托邦》的插图。马克思所反对的正是由某个思想家先替受压迫者规划好一个必然扭曲的乌托邦 //图片来源 : 维基百科
摩尔所著《乌托邦》的插图。马克思所反对的正是由某个思想家先替受压迫者规划好一个必然扭曲的乌托邦 //图片来源 : 维基百科

马克思的理论基础如前述及,是在具体的历史条件下分析具体的事件进程。马克思不是一个预言家,他也拒绝在脱离实践的情况下仅凭推理就开出药方,何况马克思对于前人(乌托邦社会主义者)的批评,正是建基于此。要求马克思开出具体的药方,无异于要他倒退为一个乌托邦社会主义者,让他退回他已经否定的理论体系里。

再来,说马克思太过理想化,大部分是误解了马克思的思想,或误把官僚工人国家们(即俗称的共产主义国家)的所作所为都归给马克思。因此本文除了强调「意识形态」以及「以意识形态为名的政治行为」,是不同的概念,碍于篇幅无法详细展开。至于「人性」,本文已在第二节论及。因此,台湾社会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批评怪象。不管马克思试图开出药方或者拒绝,都会被批评。

马克思虽然拒绝开出药方,但对于在实践中生长出的各种运动充满兴趣,例如在〈国际工人协会成立宣言〉中,马克思说:

「劳动的政治经济学对财产的政治经济学还取得了更大的胜利,我们说的是合作运动,特别是由少数勇敢的『手』独力创办起来的合作工厂。对这些伟大的社会试验的意义不论给予多么高的估价都是不算过分的。工人们不是在口头上,而是用事实证明:大规模的生产,并且是按照现代科学要求进行的生产,在没有利用雇佣工人阶级劳动的雇主阶级参加的条件下是能够进行的」

由此可知,马克思拒绝将自己的思想打造为某种必然扭曲的教条乌托邦,而是从现实条件出发,寻找可能的政治方案。研文主张的过度理想化究竟何在,还有待读者们一起寻找。

至于企业主承担的风险,马克思真的忽视了吗?在《共产党宣言》中,马克思说:

「做一个资本家,这就是说,他在生产中不仅占有一种纯粹个人的地位,而且占有一种社会的地位。资本是集体的产物,它只有透过社会许多成员的共同活动,而且归根到底只有透过社会全体成员的共同活动,才能运动起来。

因此,资本不是一种个人力量,而是一种社会力量。

因此,把资本变成公共的、属于社会全体成员的财产,这并不是把个人财产变成社会财产。这里所改变的只是财产的社会性。它将失去它的阶级性质。」

在《资本论》中,马克思则以「飞跃」来形容资本家透过售出商品将之转化为货币的过程。由上可知,马克思从来没有「忽略」资本家的风险与承担,但重点不在于此。对马克思来说,个别资本家有承担风险那又如何?马克思的理论关注的是资本作为一个集体的产物被个人所垄断,个人再借此控制他人。何况资本家所承担的所谓「风险」,其实是全体工人共同承担(想想中国跟台湾的各种欠薪、关厂事件),这反而更加印证马克思的话:资本不是一种个人力量,而是一种社会力量。

更重要的事,这也似乎是研文罔顾的重点,即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预测到资本主义即将面对的体制性矛盾和危机,不仅都一一实现,而且都活生生的出现在每个人的生活里。人们每时每刻都感到的生活成本上涨,社会不平等,AI带来的就业未来冲击,人文社会内的萧条氛围,等等等等,都是现在我们每时每刻在经历著的。而马克思也指出解决这些危机的出路就在于社会上既有的,具体存在的巨大生产力,从为私人产主为利润累计服务,挪用来为全社会服务。这里哪有「过度理想化」之嫌?

五、保卫一个革命的马克思

研文所呈现的,正是台湾知识阶层所熟悉、无害的马克思。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尖锐批判,及其学说在工人运动中的重大作用,让各国政府视其为眼中钉,致使他一生不断流亡,因此如果要呈现一个无害的马克思,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与革命历史切割开来。

列宁在《国家与革命》中说:

「当伟大的革命家在世时,压迫阶级总是不断迫害他们,以最恶毒的敌意、最疯狂的仇恨、最放肆的造谣和诽谤对待他们的理论。在他们逝世以后,便试图把他们变为无害的神像」

而当代共产主义者的任务,便是通过耐心地说明,去恢复马克思的革命学说,让他所揭示、打造的思想武器重新为无产者掌握,用以解放劳工自己。为此,本文不仅试图保卫一个革命的马克思,也试图重新让马克思的学说回到它应有的位置上,回到恩格斯在《共产主义原理》开篇所说:

共产主义是关于无产阶级解放的条件的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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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熟悉的名字,陌生的认知〉,研之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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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research.sinica.edu.tw/karl_marx/

One thought on “马克思的肖像:描绘其主张与革命

  1. 以上的文章大致甚为赞同,但我私认为这句话有误‘‘’但这样的悲剧是来自其历史环境、战后严峻的落后物质基础等因素‘’,这里的战后应该指的是一战非二战,因为史达林的暴虐和屠杀大致发生于二战前非二战后,而这段期间也并非是在一战后,那是列宁的时候。所以实质上跟战争的关系不大,史达林时期的不断内部清洗、多次乌克兰强制征粮导致饥荒、波兰的屠杀、甚至是与纳粹共谋瓜分波兰,都难以以外部因素和或社会主义体制解释,而是史达林对苏联本身造成的巨大错误行为和建造的恐怖体系,也就是史达林官僚体制。以上我的见解,希望这句话可以改一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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