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而不朽的托马斯潘恩
今年7月4日,标志着美国脱离英国宣布独立250周年——这是一个真正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
应川普之邀,出席近期在华盛顿举行的独立庆典的关键人物之一,正是我们英国自己那位蠢头蠢脑的君主——国王查尔斯三世。
查尔斯是那位既丢了美国、又丢了神智的疯王乔治三世的直系后裔。在他近期这趟访美之行中,陪同他的还有另一只寄生虫──卡蜜拉王后,费用嘛,当然是由纳税人买单。
这场闹剧般的滑稽表演上演之际,正值爱泼斯坦丑闻达到高潮——这场丑闻,引发了自1649年查尔斯一世字面意义上人头落地以来,英国君主制所面临的最大危机。
有一个男人,尤其会看穿这套把戏的荒谬无耻:那就是伟大的汤玛斯潘恩,一位真正的革命民主主义者和共和主义者。
今年也标志着潘恩那本著名的小册子《常识》出版250周年,这部作品实实在地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潘恩的激进主义,以及他对美国革命和法国革命的捍卫,促使威廉·皮特政府以煽动叛乱罪对他发出通缉。随后,他被缺席判定犯有叛国重罪,因为他明智地逃往了法国,以躲开绞刑架上的绞索。
考验人心的岁月
托马斯·潘恩于1737年2月出生在诺福克郡的塞特福德村,后来迁居伦敦,在那里混迹于激进主义的圈子。
1774年,他听从班杰明·富兰克林的建议,移民到了英属北美殖民地,刚好赶上了美国革命。
在费城,他投身于反奴隶制事业,并成为美国反奴隶制协会的创始成员之一。
作为即将到来的美国革命的热情倡导者,他写了《常识》,这是一本论证美国独立事业的小册子。
这本书旋即成为畅销书,其火爆程度是前所未有的。在革命期间,它的影响力如此之大,以至于售出了50万册,人们在家庭中、在酒馆里都会朗读它。
但汤玛斯潘恩绝对不只是一个写小册子的人。他把思想付诸行动,在美国革命期间拿起武器,加入了纳撒尼尔·格林将军麾下的军队。凭借他的才华和声望,他很快便成为了这位将军的副官。
「这是考验人们灵魂的岁月,」潘恩说。 「暴政如同地狱,都不是轻易就能征服的。」
用一段与日后锕刻在自由女神像上的诗句遥相呼应的话,他写道:
「哦,你们这些热爱人类的人啊!你们这些敢于反抗的人——不仅反抗暴政,更反抗暴君——站出来吧!旧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压迫所吞噬。自由已被追猎得绕遍全球……」
「哦!收容这些逃亡者吧,及时为全人类准备一处避难所吧。」
潘恩深受托马斯·杰斐逊——一位开国元勋、日后的总统——的敬佩,被选为前往巴黎为美国革命寻求援助的代表团成员之一。
尽管潘恩扮演着「非官方开国元勋」的角色,但在华盛顿特区,却没有一座为他而立的官方纪念碑。不过,潘恩对这类「荣誉」根本毫无兴趣。他那些革命思想的价值,远胜于任何一块石制纪念匾。他对当今那些领导人,必定会满怀彻底的蔑视——同潘恩相比,他们不过是些小鱼小虾和政治侏儒罢了。
旧秩序
1787年4月,在美国革命之后,潘恩离开美国前往欧洲。他最终抵达巴黎,在那里——鉴于他激进的名声——他不乏朋友和人脉。
此时的欧洲本身,也正孕育著一场革命。 1789年,那座人人痛恨的巴士底狱陷落,法国革命开始拉开序幕。
谈到这些惊心动魄的事件,诗人华兹华斯写道:
「能活在那个黎明,已是至福,
若还年轻,更宛如置身天堂! 」
群众行动起来了,推翻著旧有的秩序。而潘恩,正身处这一切的中心。
整个欧洲,群众都在为法国革命欢呼,而各地的统治阶级则吓得瑟瑟发抖。在英国,情况尤其如此──统治这个国家的,是一个一心想要保住自身权力的专制政权。
统治阶级对革命的法国的仇恨,由埃德蒙·伯克在他写于1790年的《反思法国大革命》一书中,作了淋漓尽致的表达。
伯克这本书,是代表旧制度,对法国革命,以及对整个「民主」和民主权利观念,发起的一场全面攻击。
在伯克看来,政治权力必须掌握在受过教育的统治阶级——即英国「天生的」统治者——手中,而绝不能落入「猪猡般的乌合之众」手里,这些人显然不配治理国家,更遑论投票。一旦权力落入他们之手,就意味着私有财产以及他们所熟知的那种社会的终结。
「多数人的暴政,无非是一种被放大了许多倍的暴政,」这是伯克用来表明他对任何形式的民主的蔑视时,所用的一句名言。
「一个国家的人数多寡,固然值得考量,但绝非全部的考量,」伯克说。对他而言,更高的“考量”,是维护统治阶级的权力。他认为这种权力,体现在(不成文的)英国宪法之中,那是一种”与秩序相连的自由”,是「良好而稳定的政府」的产物。
艾德蒙·伯克被视为我们现代保守党的鼻祖之一,这绝非偶然——这个党,一向拼命反对任何民主进步。
人的权利
为了回应伯克,汤玛斯潘恩挺身而出,捍卫法国革命,这激荡著各地民主主义者的心灵与头脑。
他不遗余力地捍卫「乌合之众」的权利。在这样做的过程中,他越来越受到备受压迫的群众的拥戴。而他的主张越是引起共鸣,就越是充满力量。
潘恩对伯克的回应,以一本书的形式问世,即《人的权利》。这不仅是对法国革命的强而有力的辩护,更是对英国群众发出的一声明确号召──号召他们效法法国的榜样,废除本国的王冠与贵族制度。
这本书成了激进民主主义者的教科书;它取得了惊人的成功,各地的人都在读它。 《人的权利》第二部售出了约20万册,而且──鉴于它的流行程度──甚至被翻译成了威尔斯语和盖尔语。
汤姆潘恩和他的事蹟,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字。
这时候,工业革命正如火如荼。失去土地的农民被驱赶进拥挤不堪的城镇——被赶进那些「撒旦的磨坊」和工厂——在那里遭受残酷的剥削。
因此,潘恩开始把他的政治诉求,与激进的经济诉求连结起来。这让他变得愈发受欢迎。
激进主义对上反动势力
约克郡的绅士克里斯托弗·怀维尔,对潘恩这种新萌生的激进主义惊恐万分。
“这对公众事业而言是件不幸的事,”怀维尔在1792年5月写道,“潘恩先生竟站到了如此违背宪法的立场上,还向下层民众抛出了掠夺富人的前景,从而在他们中间组建起了一个共和派。”
他接着写道:
「倘若潘恩先生真能把下层民众煽动起来,他们的插手很可能会带来一场疯狂的乱局,而我们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无论是私有财产还是公共自由,都将任由一群无法无天、狂暴凶悍的暴民摆布。”
这正是英国统治阶级的真实心声。
埃德蒙·伯克,一位不折不扣的保守派政治家,激烈地为构成下议院的那套「衰败选区」制度辩护——在这套制度下,大城市被剥夺了任何代表权。他反对一切改革的尝试。
伯克对穷人怀有同样彻头彻尾的蔑视,而这种蔑视,至今仍在当今的反动派口中回响:
「以上帝的名义,皮特先生这个进一步救济穷人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到底需要什么救济呢?——除了那种确实很难给予的救济之外,也就是让他们变得更节俭、更勤劳?”
「当一个人无法靠出卖劳动力的自然报酬来养活自己和家人时,难道不应该由当局来提高这个报酬吗?」伯克反问。
「不。在我们困窘之时供养我们,并非政府的职权所在……劳动的穷人之所以穷,只是因为他们人数众多……应该向他们提倡的,是忍耐、劳作、节制、节俭和宗教信仰……商业的法则就是自然的法则,因而也就是上帝的法则。”
“难怪,”马克思评论道,“伯克这个人,忠实于上帝和自然的法则,总是在最有利的市场上把自己出卖掉。”
享有特权的寄生虫
在潘恩看来,无神论的寄生虫不是穷人,而是社会的上层,首当其冲的就是贵族阶级。在他看来,国王和王后们完全无用,也不事生产,理应第一个被扫地出门。
与伯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潘恩的主张彻头彻尾是平等主义的,一心要摧毁那「唐吉诃德式的、荒唐可笑的骑士时代」。
“一个诚实的人,无论对社会而言,还是在上帝眼中,”他宣称,”其价值都胜过一切曾经在世上活过的、戴着王冠的恶棍。”
潘恩争辩道,我们凭什么要对这样一群娇生惯养的暴发户、对他们的子孙后代感恩戴德,直到时间的尽头呢?
「那种妄图统治到坟墓之外的虚荣与专横,是一切暴政中最荒谬、最蛮横的。人对人不拥有任何财产权;任何一代人,对于随其后而来的世世代代,也同样不拥有任何财产权。”
潘恩抨击世袭王权这一观念本身,说它「荒谬得就像一个世袭的数学家,或一个世袭的智者;可笑得就像一个世袭的桂冠诗人」。
他接着说:“法国并没有搞平均主义;它是在拔高,它打倒了侏儒,从而树立起了’人’。像’公爵’ ‘伯爵‘这类毫无意义的字眼所代表的那种渺小可笑,已经不再讨人喜欢了。”
用潘恩玩的一个文字游戏来说,贵族(nobility)的特权和权力,恰恰掌握在一群毫无能力的人手中。
这个说法,用来形容当今那些殿下们、公爵和公爵夫人、王子和公主,以及所有其他此类享有特权的吸血鬼,都恰如其分。同样,那些所谓的贵族院议员和王国骑士也是如此——他们全都与真正的民主和问责制格格不入。
宪法、阶级与腐败
当然,在这个时候,工人阶级才刚出现,尚处于萌芽阶段。潘恩对社会阶级的看法,也受到这一状况的局限——他把阶级斗争简单地界定为”那些缴纳赋税的人,和那些领取赋税、并靠赋税为生的人”之间的斗争。
至于宪法,它对”廷臣、挂名领薪者、领年金者、选区把持者,以及各党派头目“之流是有利的……”但对这个国家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来说,它却是一部糟糕的宪法。”
潘恩的直觉方向是对的,而且在他那个时代,无疑是革命性的。事实上,他关于金钱与腐败的评论,在今天与在当时同样切中要害。正如他所解释的:
「当一个政府把非同寻常的权力和非同寻常的薪俸赋予某个人时,他就成了一个中心,各种各样的腐败便围绕着这个中心滋生、成形。给任何一个人每年一百万,再加上以牺牲整个国家为代价、任意设立和支配各种职位的权力,那么这个国家的自由便不再有保障。
潘恩提倡许多激进而平等主义的思想,包括废除君主制、贵族制,以及土地国有化。
在他《人的权利》第二部中,他主张把财富重新分配给穷人──在他那个时代,这是一个真正革命性的思想。
由于这种极端的激进主义,潘恩遭到了反动派的恶毒攻击和刻骨仇恨,他们把他和他的支持者,视为一心叛国的外国代理人,认为他们无异于此。
与先前的激进主义者相比,托马斯·潘恩显然已经在指向一种关于国家和阶级权力的革命理论,尽管鉴于当时的情势,这种理论不可避免地相当混乱。
然而,对他而言,这越来越成为一场有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的冲突。
这种对民主权利——以及废除特权和君主制——的诉求,也在斗争中的工人那里得到了回响,并体现在卢德派以及那位神话般的卢德将军的号召之中:
「兹请你们携武器挺身而出,助『伸冤者』伸张他们的权利,甩掉那愚蠢老头乔治三世、他那更加愚蠢的儿子,以及他们那帮无赖大臣所强加的可憎枷锁,一切贵族和暴君都必须被打倒。来吧,让我们效仿巴黎那些勇敢公民的崇高榜样——他们当着3万名身穿红衣的暴君走
废除君主制!
从潘恩对美国革命和法国革命的介入中可以看出,他绝不是一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而是就这个词最好的意义而言的世界公民。他在骨子里,是一位真正的革命家。
「美国和法国的革命,向全世界投射出了一道光芒,」潘恩说——正如100多年后俄国革命鼓舞了全世界的工人那样。
事实上,1792年9月,他因其著作被选入法国国民公会,并被授予法国荣誉公民身份。
他的国际主义精神,可以用他自己的话来概括:“我的祖国就是全世界,我的信仰就是行善。”
潘恩那反对特权与权力的响亮号召,同当今工人运动首领们那种软弱怯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后者对君主制及其一切可悲的排场,都卑躬屈膝、唯命是从。
他一定会痛恨工党「领袖」那种摇尾乞怜的奴颜婢膝——这些人为了报答自己为资本主义立下的功劳,争先恐后地去接受爵位封号或上议院的席位。同潘恩相比,他们不过是些小人国里的小人。
继基尔·斯塔默爵士之后,安迪·伯纳姆如今也在王室面前俯首称臣,宣誓对查尔斯国王和君主制永远效忠。毕竟,英国政府不是人民的政府,而是「陛下的政府」。他们全都是这个封建制度的马屁精。
君主制之所以得以维系,全靠统治阶级连同其「紧急权力」一并撑著,把它当作一道抵御未来社会主义革命的壁垒。王室握有大量储备性的宪法权力,可以在危机时刻动用,以捍卫资本主义的现状。
据说英国君主制「超越」党派政治,这纯属一派胡言。它的宪法权力能够──而且必将──被用来罢黜左翼政府,正如1975年澳洲高夫‧惠特拉姆政府所遭遇的。
这才是这些封建残余真正扮演的角色。这也正是我们为何主张彻底废除君主制和上议院。
围绕着(前王子)安德鲁及其与亿万富翁恋童癖杰弗里·爱泼斯坦之间友谊的丑闻,再一次让君主制名誉扫地。
这些享有特权、娇生惯养的废物们,自以为无所不能、无人能碰,就跟爱泼斯坦阶层其余那些人一样。他们以为自己犯下弥天大罪也能逍遥法外。但假面正在滑落,他们正日益暴露出自己作为堕落寄生虫的本来面目。
革命传统
反动派们,自然是鄙视潘恩的。当时,反动暴徒把他的模拟像公开绞死,然后挂在绞刑柱上,以此警示对付这类激进分子应有的下场。
但他从未放弃自己的观点。潘恩,以及追随他的革命者们,在改变社会这场历史性的斗争中,始终毫不退缩。
潘恩那民主激进的思想,至今犹存。你可以监禁乃至杀死一个人,但你无法阻止一种其时代已经到来的思想。
1837年,当朱利安·哈尼和其他宪章运动领袖创立东伦敦民主协会时,他们的宣言宣称,该协会的宗旨,是要「通过传播那位伟大的哲学家、人类的救赎者、不朽的托马斯·潘恩所倡导的种种原则」,来解放工人阶级。
今天,为纪念他那本历史性小册子问世的周年,我们向这位革命民主主义者致敬;他是备受压迫者的英雄,是享有特权者的敌人。
在当今这个时代,潘恩思想的精神,正由共产主义者所继承:为解放工人阶级——那备受剥削的芸芸众生——而奋斗,无论是在英国还是在全世界;为永远扫除阶级社会的污秽而奋斗,包括爱泼斯坦阶层及其堕落的帮忙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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