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荷蘭政府正試圖強推一份要從福利國家身上砍掉數十億歐元，並轉手投進帝國主義軍備的預算案。本週，荷蘭各地成千上萬名工人則正在罷工阻止他們得逞，包括碼頭工人、鐵路與運輸工人、金屬工人、釀酒工人、公務員和清潔工。（按：本文原文發表於2026年9月7日）

這是荷蘭幾十年來規模最大的一場罷工潮，其潛力極為驚人。鹿特丹僅僅幾百名碼頭工人，就讓全歐洲最繁忙、承擔著歐盟30%貨櫃貿易的港口停擺；而他們直接針對的，正是那些擺明要為軍國主義支出籌錢的刪減方案。

這場運動只不過讓人瞥見了歐洲工人階級，儘管只是一小部分，手中所蘊藏的、幾乎無可阻擋的力量。只要有一個戰鬥性的領導，這股力量就足以讓統治階級屈服，並重挫全歐洲統治階級讓工人階級為軍國主義買單的嘗試。

「自由」的代價

在全歐洲的擴軍競賽中，現今這屆荷蘭政府是格外熱心的一員。自去年羅布·耶滕（Rob Jetten）的三黨聯合政府險勝極右派、勉強入閣以來，它拋棄了自己許下的一切社會改良承諾——包括興建十座新城市來解決住房危機——轉而一心要讓整個國家進入「備戰」狀態。

他們對外宣稱，這麼做是因為俄羅斯將在未來幾年內進攻北約成員國。私底下，他們和其餘歐洲統治者一樣，急於向美國證明自己還有利用價值；同時也在為一個美國不再替歐洲統治階級看守利益的世界作準備。

為了「在北約內部築起一根歐洲支柱」，耶滕的聯合政府正在為一項橫跨未來十年的龐大重整軍備計畫編列預算。到2035年，他們將把國防支出提高到每年410億歐元，並把武裝部隊規模擴大一半；如果自願入伍的人數不夠，就重新實行徵兵制。為了給自己爭取時間，他們每年還意圖投入30億歐元去延長烏克蘭的毀滅，這筆錢是他們撥給舒緩住房危機相關預算的三倍。

而這些慷慨送進軍火壟斷資本口袋的款項，荷蘭當局打算直接從福利國家身上奪取。該聯合政府已經備好了一份65億歐元的緊縮方案：刪減失業者、身心障礙者和永久喪失工作能力者的補助；抬高醫療費用；減少能源帳單補貼和居家照顧支援；把退休年齡從67歲起隨預期壽命繼續上調；末了還要逼荷蘭公民繳納一筆「自由捐獻」（freedom contribution）——一筆貨真價實的戰爭稅！

誰來買單？

畢竟，正如荷蘭上一任首相說過的那樣，「自由不是免費的。」總得有人來付這筆錢。

統治階級是不會支付它的。這個聯合政府連財富稅都隻字未提。他們要讓荷蘭繼續充當一塊吸引投資的寶地。

但荷蘭國家是有能力付得起的。與它那些已經破產的鄰國不同，荷蘭的債務佔GDP比重只有44%。但眼看物價上漲、風險積聚，它想守住自己這點優勢，也想守住自己財政紀律嚴明的名聲。何況，靠舉債來買社會安寧，只能把還款的日子往後推。到頭來，這筆帳連本帶利，總要由某一個階級來償付——歐洲其他國家的工人此刻正在切身體會這一點。

於是，統治階級挑中了最貧窮、最弱勢的人來買這筆單。為了所謂的「自由」，他們被要求做工做到死、病得更重、過得更窮，還要向萊茵金屬（Rheinmetall）和洛克希德馬丁（Lockheed Martin）進貢。但在他們的老闆看來，這個價錢值得讓他們去付。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就替全歐洲的統治階級說出了心裡話：

「如果我們正在失去自由、歐洲的和平又受到威脅，那麼再慷慨的育兒津貼又有什麼意義？」

荷蘭陷入癱瘓

荷蘭工人怒火中燒。他們痛恨這屆政府。它執政才半年，全國就有70%的人對它不滿，對政治的信任度也跌到了歷史新低。

和歐洲其他國家一樣，他們在多年的工資停滯和緊縮之後，正面臨生活成本危機和飛漲的能源帳單。如今政府卻告訴他們：要勒緊褲帶，去保衛一個他們連房租都付不起、連日常採買都負擔不起的國家。

他們不會逆來順受。今年3月，數千名公務員罷工反對政府的凍薪令。同一個月，700名碼頭工人一致投票通過，要讓全國港口至少癱瘓五天，迫使政府放棄這些對工人階級的進攻。

但在他們真正走上罷工崗位之前，三大工會先拋出了自己的最後通牒，揚言政府若不撤回緊縮措施，就發動協調一致的行動。

光是這個威脅，加上一場四小時的運輸業罷工，就足以迫使聯合政府放棄了提高退休年齡等幾項關鍵的緊縮措施。這是工人階級潛在力量何等有力的一次展示！然而，70%的刪減方案依然原封不動，或者只是被推遲，罷工因此照常舉行。

本週的動員是幾十年來涵蓋面最廣的一次。碼頭工人、大眾運輸工人、醫院職工和護理師、建築工人、金屬工人和公務員都走了出來。它讓全歐洲最大的港口鹿特丹港停擺。78%的荷蘭人支持這場行動——這份民意授權，比耶滕政府手裡的那份有分量得多。如果把這支大軍匯合起來，發動一場反對緊縮與戰爭的總罷工，它輕而易舉就能掀翻這個政府和它的全部計畫。

但工會領導層無意於此。對於軍國主義，他們幾乎隻字未提。他們沒有組織各行業一同出手，而是安排各個部門一個接一個地單獨出動，最後一場罷工正好落在預算日當天。碼頭工人更是只罷了七個小時。

按照慣例，他們這套策略的全部用意，不過是增加自己在談判桌上的籌碼，好去做成一筆交易。荷蘭工會聯合會（FNV）新上任的領導人 Hans Spekman 在一場工會集會的台上就親口承認了這一點：

「依我看，沒有誰非走不可。但他們確實得換個做法……然後我們就能合作了。」

準備好打一場階級戰爭！

等到預算日，這屆少數政府很可能被迫把整套計畫全盤撤回，這也彰顯了其虛弱的事實。

但這樣的勝利只會是一次暫時的喘息。對荷蘭資產階級來說，刪減開支與重整軍備歸根究柢是必需的。他們遲早會再度試圖從工人身上割肉。日後的階級對峙是不可避免的。

整個歐洲都是如此。在英國，工黨內部的一場反叛擋下了刪減身心障礙津貼的計畫，施凱爾（Keir Starmer）內閣的財政大臣為此在電視直播上落淚。在法國，馬克宏（Emmanuel Macron）為了硬推緊縮，已經耗掉了四任總理。比利時也因同樣的緣故觸發了兩場總罷工。在德國，梅爾茨已經遭遇了大規模的反徵兵抗議；而如今，他和資本家們正在籌備一份毀滅性的緊縮方案，用來為打造「歐洲最強軍隊」買單。

歐洲這些國道中衰的列強，為了保住自己在世界上的地位，正作著絕望而註定失敗的掙扎；除了向工人階級的生活條件開刀，它們別無選擇。

我們必須嚴肅看待當下的局勢：我們確實身處一場戰爭之中——只不過敵人不是普丁，而是我們本國的戰爭販子和資本家。

要保衛自己的生活水準、退休金和醫院，荷蘭工人所需要的，遠不止這種示威性的、一個接一個排隊登場的行動。他們需要的是一場總罷工，反對從公共服務中砍下的每一分錢，反對投進戰爭機器的每一分錢。

那才能迫使統治階級屈膝。那會把千百萬人調上戰場，而這些人已經用行動證明自己願意起來反抗歐洲帝國主義的罪行。它也會為歐洲其餘的工人樹立一個革命的榜樣，讓所有人看清：究竟是誰在真正支配著這塊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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