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回顧, 泰德·格蘭特, 組織策略, 著作與文獻, 馬克思主義理論

伊朗革命–泰德格蘭特於1979的評述

1979年,伊朗工人革命推翻了令人憎惡的沙阿政權。本文作者泰德·格蘭特(Ted Grant)於同年撰寫本篇文章。如今我們重新發表這篇文章,是因為我們相信,對於任何希望瞭解沙阿是如何被群眾推翻的,以及這場革命是如何不幸地遭基本教義派毛拉劫持的積極工人或青年來說,這篇文章都是必不可少的讀物。


第一部分

上週,在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示威遊行中,300多萬伊朗人走上德黑蘭街頭,歡迎宗教領袖阿亞圖拉·霍梅尼的回歸。此前一週,路障林立,工人與軍隊交戰。這一幕讓人想起了1917年的二月革命,本應支持舊政權的士兵向人群眨眼,並高呼「我們與人民同在」。

伊朗是一個處於革命漩渦中的國家。 交戰的力量一方是專制王權,受到了資本家和地主階級的支持,並有著軍隊和警察的撐腰。面對他們的是工人階級和中產階級,他們寄希望於穆斯林神職人員,特別是流亡巴黎的阿亞圖拉(聖人)霍梅尼。

接下來的分析將嘗試解析伊朗的真實情況以及革命可能遵循的主要道路。革命真正開始於一年前的反對沙阿及其臭名昭著的秘密警察薩瓦克的示威遊行。

極權制度只能透過恐怖手段和情報系統來維持自身,而群眾則對此默不作聲。但是,一旦群眾開始行動起來反對這個政權,那就是滅亡的開始。那些可怕的秘密警察在群眾運動面前顯得弱小而無力。

來自下層的壓力導致統治階級高層分崩離析。由於擔心自己會被推翻,他們試圖從上層推行改革,以防止來自下層的革命。因此,沙阿在臨終前「悔過自新」,並姍姍來遲地宣布改革,特別是成立了一個「議會」,儘管它仍然從屬於君主制。

然而,這些「改革」為推翻沙阿的統治開闢了道路。它們為工人階級與中產階級各階層直接登上歷史舞台鋪平了道路。

巴勒維君主被迫顏面盡失地逃離了伊朗。儘管帝國主義,特別是美帝國主義進行了頑強抵抗,但沙阿還是逃出了伊朗。歐文和卡拉漢無恥地站出來支持沙阿,侮辱了工人運動。儘管他們瘋狂地試圖扶持搖搖欲墜的伊朗君主政體,但都失敗了。

石油一直是英美帝國主義政策的關鍵,它們在伊朗有鉅額投資。伊朗是世界第二大石油出口國,僅次於沙烏地阿拉伯。石油對西方資本主義國家至關重要,也是決定英美帝國主義對伊朗政策的因素之一。

伊朗是世界第四大石油生產國。1976年,伊朗的石油產量為2.95億噸(佔世界產量的10%),蘇聯的石油產量為5.15億噸(佔世界產量的17.6%),美國的石油產量超過4.04億噸(佔世界產量的13.8%),沙烏地阿拉伯的石油產量接近4.22億噸。

過渡時期

1953年後,沙阿的統治導致伊朗開始逐步轉型。它成為了一個半殖民國家,一半工業化,一半殖民化。在繼續受美英帝國主義統治的同時,伊朗也試圖自己走上帝國主義道路。例如,在波斯灣,隨著英帝國主義在這一地區的撤退,伊朗奪取了幾個島嶼,並試圖在海灣國家扮演著警察的角色。

沙阿透過完善秘密警察薩瓦克(SAVAK)這一恐怖和鎮壓工具來維護其政權。在其魔鬼般的酷刑、暗殺、處決以及強加給伊朗人民的恐怖堪比蓋世太保。

與此同時,為了使伊朗躋身世界強國之列,沙阿以驚人的速度推進伊朗的工業化進程。尤其是1973年之後,石油價格上漲為原先的四倍。這給沙阿帶來了數十億美元的鉅額投資。

從舊伊朗的政權意義上,沙阿試圖扮演絕對君主的角色。與此同時,他還試圖實現國家經濟的現代化。為了獲得基礎,他推行了「土地改革」。這些「土地改革」使貴族們,即統治伊朗的土地所有者們富裕起來。他們獲得了鉅額的財富補償,然後可以將這些財富投資於工業。他的想法是將貴族轉變為資本主義階級,即西方模式的統治階級。

土地改革背後的真正動機是將農民趕出土地,為工廠提供勞動力。正如《經濟學人》所評論的那樣:「他(沙阿)允許他的前任首相霍維達先生建立可分割的農場營地,以取代伊朗的鄉村家庭,從而破壞了整體土地改革的精神」。

在沙阿統治下開始的大規模工業化讓那些聲稱或渴望領導伊朗工人的人完全摸不著頭腦。共產黨(稱為「圖德黨」)尤其如此。在沙阿統治的整個時期,該黨都表現得像死了一樣。它沒有提出任何獨立的政策。俄羅斯官僚機構的外交政策可以很好的說明這點。伊朗的圖德黨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個由俄羅斯官僚控制的政黨。

俄羅斯官僚機構不希望在伊朗與美帝國主義發生衝突,因為伊朗作為石油生產國具有巨大的重要性。很久以前,蘇聯官僚機構就放棄了任何革命發展的想法,因為這將直接威脅到帝國主義,特別是美帝國主義大國的重大利益,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俄美關係必然惡化。

「黃色新聞」

英國的「黃色新聞」錯誤地指出,這些事件是由於俄國官僚機構、蘇聯和共產黨的干預和顛覆造成的。

恰恰相反,俄羅斯官僚機構實際上試圖扶持過沙阿。他們與沙阿進行利潤豐厚的貿易,安排大量天然氣從伊朗出口到蘇聯,並在總體上努力與沙阿保持友好關係。他們對鄰國的革命發展持懷疑態度,尤其是一個擁有龐大工人階級,並且在一系列事件中表現出了革命性的國家。

世界範圍內力量關係的變化導致蘇聯官僚機構累積了巨大的力量,而美帝國主義則被削弱了。儘管蘇聯官僚機構本身並不準備採取任何行動,但他們警告美帝國主義不要直接干預伊朗事務。他們指出,這將引起蘇聯的立即反擊,然後蘇聯將派兵進入伊朗。

蘇聯官僚機構的這一警告得到了美國外交官的重視。五角大廈的瘋子們曾建議派遣航空母艦和載有海軍陸戰隊員的艦艇進入波斯灣,以便對伊朗革命進行干預。這一建議遭到了國務院的否決,因為國務院深知這樣做會在殖民地世界造成世界範圍的影響,當然也會在伊朗和蘇聯造成影響。

這表明帝國主義的力量正在減弱。美帝國主義曾毫不猶豫地干涉越南、黎巴嫩或多明尼加。現在,由於國內和國際因素,美帝國主義已經無力直接干預伊朗事務。

在這種情況下,伊朗共產黨的主要任務是站在宗教反動派和阿亞圖拉的背後,要求建立某種「民主穆斯林共和國」。

但是,在最近發生的事件中,在伊朗表現出軟弱反應的不僅僅是伊朗共產黨。極左教派也一如既往地扮演了消極角色。其中的一部分對伊朗的「革命」學生表達了同情和支持。

學生

但是,伊朗的革命學生既沒有面向工人階級,也沒有制定工人階級的行動綱領,相反,那些宗派卻告訴他們轉向個人恐怖這種無用的方法。這些宗派一如既往地將工人階級視為無能、無知、文盲,完全無力改變伊朗現有的力量關係。在當前事態發展之前,工人階級完全沒有組織起來,這一事實強化了他們的觀念。

那些團體和那些轉向個人恐怖的人的論點是,沙阿正在進行工業化,因此所有的牌都在他手中。沙阿提高了工人階級的生活水準。沙阿對工人階級和農民階級做出了巨大讓步。這反過來又會導致其政權的穩定。他們宣稱,由於「白色革命」和工業的發展,沙阿可以維持政權幾十年。順便提一下,帝國主義者也接受了這一觀點。例如,美國中央情報局早在1978年9月就發表了一份報告,稱沙阿擁有一個穩定的政權,並將繼續掌權至少10到15年!

伊朗的真正悲劇在於,無論是在工人階級隊伍中,還是在學生中,都沒有馬克思主義者為這些偉大事件做好準備,就像列寧和布爾什維克在俄國所做的準備一樣。

目光短淺的團體們只能從工業的巨大發展中看到陰霾和厄運。另一方面,戰鬥派則宣稱,工業的發展也極大地增強了工人階級的力量,這種力量近來在英國、西班牙、美國、日本和西德都得到了證明。

大規模罷工毫無疑問地證明了工人的覺醒和力量。

無法形容的酷刑、權利和自由的缺失、人民群眾,特別是伊朗工人階級所遭受的屈辱,激起了人民群眾無情的運動。表面上,沙阿一直高高在上,不幸的是,伊朗的激進分子只能看到這一點。

畢竟,就在六到八個月前,沙阿還在向英國建議如何應對罷工以及「英國民主體制」的「長期不穩定」!

然而,革命的老鼴鼠正在伊朗表面上的極權平靜下鑽來鑽去。中央情報局和帝國主義以及工人階級組織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論如何,在過去幾年中,政權危機都出現了許多徵兆。由於所有反對沙阿派的組織都被禁止,反對派往往聚集在清真寺裡。對於反對沙阿政權的農民、中產階級甚至商人階層來說,情況尤其如此。

由於共產黨和左翼甚至未能試圖在工人階級內部組織反對派,清真寺裡出現了不滿情緒。激進的佈道被宣揚開來,儘管這些佈道模糊不清,但群眾卻以自己的方式對其進行了解讀。

沙阿剝奪了教會的土地。這並沒有使農民受益,而只是使貴族受益。這意味著伊朗穆斯林神職人員的主要代表阿亞圖拉(即聖人)被迫成為政權的反對派。

群眾將毛拉的佈道解釋為反對沙阿極權專制政權的鬥爭。毛拉們提出了恢復1906年憲法的要求。

需要記住的是,此時伊朗仍有近三分之二的人口是文盲。這是由地主和貴族的腐朽舊制度遺留下來的後果。

示威

1977年10月至1978年2月間,出現了要求民主權利的大規模非法示威遊行。隨後,在1978年的最後幾個月裡,學生、商人以及現在的工人階級都發起了大規模的運動。以宗教節日為藉口,成千上萬人開始舉行示威遊行。軍隊和警察,作為沙阿的力量,基本沒能鎮壓憤怒的民眾,導致德黑蘭和伊朗所有城市的運動規模愈來愈大。

隨著鬥爭的深入,工人階級的運動(如在俄國)成為覺醒的人民的主力軍。在1905年俄國的第一次革命中,革命的開端是由神父加彭領導的示威遊行,要求讓步,並呼籲沙皇「小父親」撥亂反正。這導致軍隊向人民開火;數百人遭擊斃,數千人受傷,1905年的俄國革命就此開始。同樣,伊朗也開始了革命。

然而,1905年的俄國與當前的伊朗運動之間存在著重大差異。伊朗革命開始時群眾的覺悟比俄國當年高很多。人民群眾沒有向「他們的父親」沙阿請願,而是要求結束君主制。他們的口號是「打倒沙阿」和「沙阿去死」。

伊朗工人階級所佔人口比例遠遠超過1917年革命前的俄國工人階級。僅製造業就有200萬伊朗工人,運輸業和其他行業也有35萬工人。此外,在文職行業、公務員系統、餐飲業和小型企業中,也有許多接近工人階級的人。

伊朗的製造業大多規模較小,但也有一些巨型壟斷企業佔據主導地位。有些企業僱用了數百、數千甚至數萬名工人。在俄羅斯,1.5億人口中只有400萬工人階級。在伊朗,三千五百萬人口中至少有三四百萬工人階級。

換句話說,就工人階級的人數力量而言,伊朗工人階級的力量關係甚至比1905年或1917年的俄國工人階級還要有利。

工人

但另一方面,在俄國有布爾什維克幹部和政黨,至少在工人階級的先進階層中有一定的社會主義意識。

工人階級在生產中的作用必然意味著它在工作過程中以及在與壓迫者鬥爭的過程中形成集體意識。正因為如此,只有工人階級才能改變社會。

最重要的是,伊朗工人階級中所謂的特權階層——石油工人的運動實際上已經決定性地削弱了伊朗政權。在過去的兩個月裡,油田斷斷續續地舉行了大罷工。儘管軍隊進行鎮壓,領導人遭到逮捕和槍擊,但石油工人仍然堅守陣地,拒絕為可恨的政權生產石油而工作,直到沙阿離開。包括中產階級在內的群眾一次又一次地舉行示威遊行。

薩瓦克

與葡萄牙一樣,公務員和銀行職員在使君主制屈服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他們的罷工導致國家財政癱瘓。伊朗中央銀行的罷工尤為有效。在此之前,憤怒的群眾燒毀了400家銀行。

銀行職員在罷工時透露,在過去三個月裡,178名統治菁英(包括沙阿的親屬)將10億英鎊轉移到國外。現在,為了準備在把家人送出國後流亡國外,沙阿又把10億英鎊轉到了美國的銀行。除此之外,還有10億英鎊左右存放在瑞士、波昂和世界其他地方的銀行。伊朗國庫已被專制政權洗劫一空。

除了少數資本家、地主、君主的支持者和大部分軍官之外,全國大部分地區都參與了革命。現代資本主義在伊朗的發展毀了商人和小店主。這加劇了他們對專制統治者的仇恨,他們認為專制統治者是他們苦難的根源。由於國家力量、警察、薩瓦克和軍隊的鎮壓,成千上萬的人遭殺害。伊朗的每座城市都發生過示威遊行,並且這些示威遊行也遭到槍擊,和有組織的針對工人階級和人民的反擊。

在許多小城鎮,法西斯主義的軍隊和警察糾集暴徒發動襲擊,就像革命前俄羅斯的「黑色百人團」一樣。他們被用來毆打和強姦,以恐嚇伊朗小城市的村民和工人階級。毫無疑問,如果他們能逃脫懲罰,大城市也會使用類似的手段。

沙阿為了留下好名聲讓人追憶,把2500萬英鎊的鉅款(對他來說)捐給了一個慈善基金會。當然,由於習慣了伊朗政權的輝煌,沙阿在流亡國外時當然不想成為一個窮光蛋,他帶走了一些小錢——10億英鎊。

百萬群眾

在所有現代革命中,群眾數以百萬計地走上街頭都是一種趨勢。因此,卡埃塔諾政權倒台後,葡萄牙發生了超過100萬人的示威遊行。在伊朗,數百萬人舉行了示威。根據資本主義報刊帶有偏見的報導,至少有100萬至200萬人在德黑蘭街頭示威,目的是推翻沙阿。伊朗所有人口較多的城市都有數十萬人舉行了示威。伊朗的小城鎮也有數萬人參加示威。這是一場窮人的運動、一無所有者的運動、被剝削者的運動,其中包括工人、中產階級、白領工人、商人,甚至還有一部分資本家為了自己的目的和自身的利益也捲入了這場運動。他們希望踩著工人和中產階級的脊樑往上爬。

第二部分

上週,巴赫蒂亞爾政府倒台。在該國最大的兩個城市德黑蘭和伊斯法罕,權力轉移到了街頭。武裝部隊不得不撤回軍營,因為在革命的衝擊下,他們有解體的危險。下面這篇文章寫於巴赫蒂亞爾倒台之前,預言了革命的滅亡,並分析了伊朗革命的發展方向。

沙阿的出逃標誌著革命第一階段的結束。儘管巴赫蒂亞爾使出了渾身解數,但沙阿仍妄想迅速捲土重來,這是一個反動的白日夢。

由於過去四分之一世紀的過度、腐敗、殘酷和折磨,伊朗的君主制終於被推翻了。當伊朗人民擁有最起碼的權利時,君主制再也不會被強加在他們的咽喉裡。

與所有革命一樣,伊朗革命的決定性特徵是軍隊所發揮的作用。很顯然,沙阿實際上已經放棄了權力,因為他不可能在更長的時間內繼續控制軍隊。軍隊在許多地方都出現了崩潰。在這裡,我們再次看到修正主義的立場是完全錯誤的,他們宣稱,在現代條件下,由於軍隊的存在,革命是不可能的。

現代軍隊比歷史上任何一支軍隊都更容易受到人民和工人階級運動的影響。這不再是一個沒有受過真正訓練、沒有真正理解能力的可憐的血腥步兵、拾荒者的問題。相反,軍隊必須高度專業化和高度機械化。他們像其他工人一樣執行任務,像工人一樣思考。

這樣一來,軍隊就很容易對工人運動做出反應。軍隊是由工人、農民和中產階級的兒子、兄弟和親戚組成的。我們在歷史上的每一次革命中,尤其是在1917年的俄國革命和1918年的德國革命中,都能看到當武裝部隊的群眾看到與舊政權徹底決裂的可能性時,是如何站到人民一邊的。

在伊朗,當向示威者開火的命令下達時,一名士兵射殺了兩名軍官,隨後自殺身亡。

另一方面,雖然有群眾運動,但沒有明確號召軍隊站到人民一邊。因此,士兵們仍然感到自己處於軍紀的高壓之下,並有可能因叛變而受到軍事法庭的審判。

士兵加入示威者隊伍或允許示威者爬上坦克頂部的事件屢見不鮮。其他事件則呈現出相反的特點。五名軍校學生試圖離開軍營加入示威者隊伍,軍官因此將其槍殺。

在伊朗主要城鎮的許多情況下,都發生了類似的部隊拒絕開火、部隊與部隊交好以及軍隊對軍官採取行動的事件。許多下級軍官也同情群眾運動。

軍隊之所以沒有像1917年的俄國和1918年的德國那樣站到工人階級一邊,站到人民一邊,是因為沒有一個能夠起領導作用的組織。

如果能向工人和士兵們提供一個社會主義的選擇,毫無疑問,伊朗的整個局勢就會發生改變。數以百萬計的傳單本可以發給士兵。即使只有幾百或幾千名成員的組織,也可以向工人和士兵散發幾百萬份傳單。他們本可以解釋伊朗目前所面臨的問題,而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幾乎可以肯定軍隊最終會來到人民的一邊。

這場革命就像1931-37年的西班牙革命一樣,會經歷許多起伏。經過一段時間的鬥爭,群眾可能會被打回原形。反動派可能會建立自己的勢力。

但近期內,軍隊不可能像西方帝國主義所希望的那樣建立軍事獨裁政權。任何軍事獨裁的企圖都會遭到群眾更加憤怒的反擊,並導致軍隊分裂。

伊朗的自由派,即伊朗所謂的國民陣線,實際上不得不採取「社會主義」或半社會主義的綱領,這表明伊朗的社會主義革命時機已經成熟。這就好比立憲民主黨(1911年前俄國的自由派)與社會革命黨(激進土地改革黨)合二為一,宣稱自己是社會主義政黨。

但與俄國的自由派一樣,國民陣線的領導人,如桑賈比,來自中產階級的上層(甚至來自資本家階級內部),對群眾表現出極大的恐懼。儘管巴赫蒂亞爾名義上已被開除出國民陣線,但卻在沙阿和軍隊的幫助下組建了政府。

桑賈比和巴赫蒂亞爾都希望保留君主制。他們認為君主制可以在有限的範圍內得到馴服,這樣君主立憲制就可以成為反對革命、反對工人階級的堡壘。他們保留了自由派在革命中的傳統角色。他們的主要努力是試圖在不改變當今社會基本結構的情況下,抑制革命,實現政權更迭。

我們看到托洛茨基所說的綜合發展規律在伊朗得到了體現。社會主義革命的所有要素都已具備。自由派永遠無法滿足勞動人民甚至農民的目標和需求。歸根結底,他們是資本主義階級和金融資本的代表。

國民陣線領導人桑賈比在接受採訪時宣稱:

「我們國民陣線希望維持軍隊,我們希望有一支強大的軍隊,我們不想做任何打擊軍隊的事情……我們從未號召叛逃,也從未試圖製造軍紀的渙散。但這種情況不可避免地正在發生,如果繼續下去,可能會很危險。」

帝國主義,當然還有沙阿本人,一直反對建立軍事獨裁政權的嘗試,因為在目前的條件下,面對群眾的抵抗,軍事獨裁政權將完全無法維持下去。

巴赫蒂亞爾政府的性質決定了它只能是一個權宜之計和過渡政權。甚至帝國主義者也看到巴赫蒂亞爾政權無法維持太久,因此正在向阿亞圖拉霍梅尼示好。

霍梅尼已經宣布,他不希望建立反動的軍事獨裁政權,也不希望建立半封建獨裁政權。毛拉們在自己的綱領中聲稱代表自由和民主,正是這一要素對廣大中產階級,當然也包括部分工人產生了強大的吸引力。但霍梅尼的烏托邦方案根本無法解決伊朗人民當前面臨的問題。

霍梅尼已經明確表示,他將只接受廢除君主制。巴赫蒂亞爾政府成立的攝政委員會將無法維持沙阿的位置。即使沙阿退位也不行。現在的問題是廢除君主制。

在伊朗目前的形勢下,哪怕是由一千名馬克思主義者、一千名革命者組成的組織,也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這樣的組織有可能來自聚集在國民陣線周圍的力量。

國民陣線本身一旦開始有了群眾基礎,就會不可避免地分裂。所謂的共產黨(圖德黨)正被阿亞圖拉,尤其是阿亞圖拉·霍梅尼拖在身後。除了在現階段支持資產階級革命之外,他們沒有任何觀點、綱領和政策。

如果沒有一個替代組織,那麼圖德黨就有可能,甚至很有可能迅速發展壯大。在現代條件下,這種發展會導致共產黨內部的分裂。黨員和領導人之間會產生矛盾。當工人黨員與中產階級領導層發生衝突時,就會出現分裂。他們希望支持阿亞圖拉的神權彌賽亞主義,而不提出批評或不同的政策或觀點。

但是,自由派和毛拉的真實面貌將很快在革命的過程中迅速體現出來。

革命就其本質而言並非一蹴可幾。伊朗革命將持續數年。群眾將在艱苦的經歷中學習。軍隊將變得激進,因為士兵們已經習慣了是群眾運動迫使沙阿退位的事實。軍隊將受到群眾情緒的影響,儘管霍梅尼或自由派人士做出了種種努力,但沙阿的老將們不可能恢復原本的紀律。

霍梅尼很可能會掌權。巴赫蒂亞爾關於國家不能讓教會在政治中扮演直接指揮角色的所有請求都將是徒勞的。

但是,一旦掌權,廢除利息但不對既得利益者做出改變的反動和中世紀思想都將被證明會導致進一步的混亂。在廢除利息或高利貸的同時保持商業和工業資本的完好無損,這完全是烏托邦式的想法。即使在中世紀,基督教和穆斯林教會的教義都反對高利貸,但高利貸仍然以多種形式存在。在資本主義依然存在的情況下,高利貸會給伊朗經濟帶來災難性後果,並不可避免地必須被拋棄。

霍梅尼組建政府後,對他的支持將逐漸消失。他的穆斯林神權共和國方案未能解決伊朗人民的問題,這一點將顯而易見。

人民大眾不僅渴望民主權利,還渴望更高的生活水準。伊朗的工會將出現爆炸性增長。由於工人們感受到了組織起來的基本需求,工會已經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在未來的一段時期內,它們將獲得巨大的發展空間。在葡萄牙,82%的工人階級現在都組織了工會,伊朗也將在未來數月或數年內取得類似的成果。伊朗大多數甚至大部分工人階級都將組織起來。

在世界範圍的資本主義危機下,現代條件下的資本主義民主不可能在伊朗長期存在。工人們已經學到了教訓,並將在鬥爭的發展過程中學到更多。如果群眾被打敗,資本主義波拿巴主義軍事獨裁政權建立起來,它將不會穩定,正如我們在拉丁美洲資本主義軍警獨裁政權和巴基斯坦獨裁政權中所看到的那樣。

即使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反動也會在不遠的將來為群眾的復仇鋪平道路。這將是1905年俄國的重演。

但這樣的結局根本沒有必要。如果馬克思主義的力量能夠成功地在伊朗獲得支持,那麼它就會像1917年俄國革命那樣取得輝煌的勝利。

革命的健康發展對莫斯科官僚機構來說絕對是一場災難。在高加索地區的俄羅斯亞洲部分,有大量名義上是穆斯林或部分是穆斯林的亞洲人口。除此之外,如果在蘇聯邊境的伊朗建立起一個健康的工人國家,它將對蘇聯所有主要中心——莫斯科、列寧格勒、哈爾科夫、敖德薩、新西伯利亞等地的工人產生立竿見影的影響。

但這只有在吸收了過去50年的教訓,特別是史達林主義在俄國崛起的教訓的馬克思主義傾向發展起來之後才能實現。莫斯科官僚機構不希望、也不樂見伊朗出現這樣的事態發展。

但如果伊朗有可能發展出無產階級波拿巴主義,即像中國或俄國那樣的極權畸形一黨制國家,那麼儘管可能會導致與美國的關係更複雜,他們也會欣然接受這份禮物。

這也是造成這種局面的因素之一,因為伊朗只是一個半工業化國家,仍然是一個半殖民地國家。鑑於伊朗缺乏馬克思主義性質的群眾革命傳統,在下層軍官和部分菁英中發展這種依靠工人和農民支持的革命是可能的。

而莫斯科並不希望伊朗革命,但也不會拒絕接受這個將極大地加強他們在地中海、中東和波斯灣的勢力的革命的成果。他們會向歐洲共同體、日本和美國等帝國主義對手解釋,這將是比在伊朗發展無產階級民主更小的問題。

任何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政黨都會首先要求組織自由、言論自由、選舉自由、新聞自由以及西方工人經過幾代人的鬥爭所贏得的所有民主權利。

他們將要求每天工作8小時,每週工作5天,並實行與物價連動的滑動工資制。這些要求將與革命制憲會議的要求聯繫在一起,同時提出一項革命要求方案,以沒收長期以來控制伊朗的腐敗團夥。

徵用沙阿的財富,徵用那些將國家給他們的錢用於投資的不在地主的財富,這些錢是國家在幾代人忽視和剝削農業人口之後給他們的;無償或僅根據需要進行補償的工業國有化,以及工人政府;工人控制工業,工人管理工業和國家。

為了實現這些目標,有必要在工人階級中成立行動委員會,並建議將其擴大到武裝部隊、小店主和小商人,像1917年和1918年革命中蘇維埃在德國和俄國的聯繫方式一樣將他們聯繫起來。遺憾的是,伊朗目前沒有任何組織提出馬克思主義的政策。

英國工運的首要民主要求之一應該是:不干涉伊朗的政治,讓伊朗人民來決定。另一方面,先進的工人應協助在伊朗發展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政黨,這樣才能取得成功。

《火花》是革命共產國際(RCI)的台灣網站。我們是一個為世界各地社會主義革命奮鬥的革命馬克思主義組織。如果您認同我們的理念並有興趣加入我們,可以填寫「加入我們」的表格,致信marxist.tw@gmail.com,或私訊「火花-台灣革命共產黨」臉頁,謝謝!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關注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