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期中选举重挫川普和MAGA
近期的期中选举给了川普与MAGA运动沉重的一击。美国工人阶级正急切地寻找以阶级方式解决其阶级问题的出路。(按:本文原文于2026年11月6日发表于marxist.com。)
在两年前大败贺锦丽(Kamala Harris)之后,川普(Donald Trump)自己如今也在选举中惨遭重挫。原先预测的「蓝色浪潮」最后变成了一场「蓝色海啸」。数以千万计的选民投票反对川普,并支持表面上唯一的另一个选项:民主党。
这是自1976年以来最惊人的选情大逆转。本文付梓之际,选票仍在清点。但在这场投票率创下纪录的选举中,民主党的普选得票领先了12个百分点。在有去投票的年轻人中,每十人就有七人把票投给民主党。川普的支持度只有34%,是80年来所有总统在期中选举前夕的最低纪录。
截至目前,民主党已在众议院翻转了35席,在参议院也至少翻转了七席。这让他们全面掌控国会:在众议院435席中拿下约250席,在参议院100席中至少拿下54席,另有两席仍未底定。
各方都认为,这场选举是对川普、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和伊隆·马斯克(Elon Musk)的严厉谴责。马斯克投入了数亿美元力挺共和党候选人,这些人最后仍然落败。这场选举也是对伊朗战争、居高不下的能源价格、灾难性的关税、飞涨的生活成本以及锡安主义的唾弃。
然而我们必须说清楚:尽管民主党及其喉舌欢呼庆祝,这场选举并不代表人们认可资本主义的民主党。就在一年半前,这个党的声望还跌到了谷底。
这波声势浩大的「蓝色海啸」反而显示,美国工人阶级正急切地寻找以阶级方式解决其阶级问题的出路。
选举结果
俄亥俄、缅因、密西根和北卡罗来纳这几个两年前川普大幅领先的州,全都翻转为民主党获胜。民主党甚至拿下了南卡罗来纳、堪萨斯、爱荷华和德州这些共和党的铁票区。
在南卡罗来纳,安妮·安德鲁斯(Annie Andrews)击败了现任参议员达琳·葛莱姆(Darline Graham)。葛莱姆是已故的林赛·葛莱姆(Lindsey Graham)的姊妹,也是对川普卑躬屈膝的应声虫和新保守主义战争贩子。在以农村为主的堪萨斯州,有些郡向民主党偏移了多达54个百分点。其中许多郡以拉丁裔居民为主,而拉丁裔在2024年压倒性地投给了川普。
在德州,州长葛瑞格·艾波特(Greg Abbott)与参议员肯·帕克斯顿(Ken Paxton)双双下台,象征著一个半王朝式政治势力的终结。这两名极端反动的共和党人主宰德州政坛已远远超过十年。
民主党人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以两位数的差距击败帕克斯顿,而德州已有30多年没有在全州性选举中投给民主党人。塔拉里科打的是民粹主义选战,诉诸普遍的反菁英情绪。他的主要口号之一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分歧不是左与右,而是上与下。」
就连密西西比也可能选出一位民主党参议员。虽然选票仍在陆续开出,但如果史考特·科洛姆(Scott Colom)胜选,他将是密西西比州自1875年以来选出的第一位黑人联邦参议员。上一次已经是吉姆·克劳种族隔离制度出现之前的激进重建时期。
在选民年龄为全国最高、政治立场极为保守的佛罗里达,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DSA)成员安琪·尼克森(Angie Nixon)拿下了390万票(48%),仅以些微差距落败。
而在密西根,阿布杜·艾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以民粹主义、反以色列的政见竞选参议员并胜出。尽管有数十亿美元涌入这场选战,用来播放种族主义的抹黑广告,他仍成为美国史上第一位穆斯林参议员。在党内初选中遭选民冷落的建制派民主党人海莉·史蒂文斯(Haley Stevens),在选前两晚狗急跳墙,竟为艾尔-赛义德的共和党对手背书。
谁的民主?
数以亿计的工人要在选举舞台上表达不满,唯一的方式就是投给两大资产阶级政党之一,而这两党已经主宰美国政治超过一个半世纪。不然,他们就只能干脆不投票。
即便原始得票数创下纪录,估计仍有1.27亿人,也就是超过一半的合格选民,根本没有投票。此外,数千万名移民居民、有重罪前科的人以及美国殖民地的居民,完全被剥夺了在联邦选举中投票的权利。
由于缺乏一个群众性的、在阶级上独立的工人政党,1.7亿名受薪劳工、5600万名退休人士和2000万名学生没有一个可行的、属于自己的政党可以投票。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过去、现在或将来都是美国工人阶级的一分子。
在这样的政党建立起来之前,工人的不满必然会以扭曲、两极化且自相矛盾的方式在投票所中表现出来。工人只能透过投票给两个资本主义政党之一来发泄怒气。对数百万人来说,这意味着投票反对执政党,只要不是现状,什么都好。
选后隔天,《纽约时报》社论委员会写道:「美国人证明了选择领导人的权力属于他们自己。」但多数美国工人或许会发现,比起2026年的《纽约时报》,他们的立场更接近1917年的列宁。正如列宁所说:
被压迫者每隔几年被允许决定一次究竟由压迫阶级中的什么人在议会里代表和镇压他们!
美国是亿万富翁所有、亿万富翁所治、亿万富翁所享的民主。2026年期中选举中亿万富翁投入的惊人金额,让这一点再清楚不过。//图片来源:公有领域
美国是亿万富翁所有、亿万富翁所治、亿万富翁所享的民主。2026年期中选举中,亿万富翁透过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super PAC)投入的金额高得令人咋舌,让这一点再清楚不过。光是马斯克一人,就向共和党砸了将近5亿美元,成为选举史上最大的单一捐款人。单在德州的参议员选战中,马斯克就花了2.12亿美元力挺他的好友肯·帕克斯顿,结果还是输了。
这是美国史上花费最高的选举周期,总共投入了超过160亿美元,其中超过110亿美元花在广告和其他宣传活动上。数十亿美元的黑钱在各个政治行动委员会和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之间流转,全都是为了让统治阶级能把天平向他们的候选人倾斜。
尽管选民对川普的反扑充分反映出正在酝酿的阶级怒火,但根本上什么都没有改变。不过是一批由亿万富翁撑腰的候选人换成了另一批,而他们之中没有一个真正代表工人阶级。
MAGA为何吸引工人?
在2024年选举日,MAGA的气势看似锐不可当。川普和共和党横扫选战,拿下了国会两院和白宫。川普以为美国人授权他按照自己那副浮夸俗气的形象来改造这个国家。
选后隔天,民主党的头号喉舌《纽约时报》以悲观的语气写道:「美国正站在悬崖边缘,面临其248年历史中前所未见的威权统治方式。」
当自由派和改良主义者在所谓川普主义的不可战胜面前瑟缩时,美国革命共产主义者(Revolutionary Communists of America,RCA)就解释过,美国工人阶级并没有「向右转」,也没有落入威权独裁者的魔掌。投票给川普,其实是一场反抗现状的选举起义。美国工人已经受够了前所未有的通膨、数十年来不断下降的生活水准,以及没完没了的战争。在此之前的16年里,民主党执政了12年。数百万人看清了民主党的真面目:华尔街的头号政党。
正如我们当时所解释的:
资本主义的民主党再一次未能驾驭他们体制中无法驾驭的危机。在缺乏一个可行的、群众性的工人阶级替代选项的情况下,「另一个」资本主义政党又将获得一次机会……多数投票给他的人很可能只是把这当成反建制的一票。投给川普是投给某种改变,不一定是投「给」右派。
在胜选前夕,川普说:「如果我赢了,各位距离世界上前所未见的最好工作、最高薪资和最光明的经济前景就只有三天。」不出所料,投票给他的工人期待看到成果。
但比起他那种特定类型的右翼民粹主义,还有远远更强大的力量存在。正如我们在2024年同样解释过的:
川普也许是一股自然之力,但民族国家、市场经济、生产资料私有制,以及世界关系中不断移动的板块,是更巨大的力量……川普开了太多空头支票,而鉴于体制的危机,他将被迫交不出成果。
川普2.0的两年
那道决定了拜登(Joe Biden)命运的「现任者诅咒」同样降临在川普身上,这几乎是必然的。川普既是原因,也是结果。他以有如瓷器店里的公牛般横冲直撞的方式执政,加剧并加速了一个早已老朽衰败的体制的一切矛盾。
他那推高物价的「解放日」关税只让通膨更加恶化。他大肆吹捧的制造业工作「黄金时代」,不过是画大饼式的煽动。期中选举前一个月,58%的选民把通膨上升归咎于川普及其关税,其中包括39%的共和党人。
川普曾承诺:「我不会发动战争,我会终结战争。」不到一年半,他不但没能解决乌克兰和俄罗斯之间的问题,还轰炸了另外七个国家,并一头栽进伊朗这场灾难性的泥淖。伊朗战争不仅是美国史上最大的战略失败,还让肥料、汽油和柴油价格飙涨,把世界经济推到了深渊边缘。
川普指责拜登和贺锦丽发动了一场「能源战争」。但截至今年11月,每加仑汽油的平均价格达到4.26美元,比拜登任内任何时候都贵。肥料和柴油价格上涨对美国农民的打击尤其严重。川普在美国农业心脏地带的爱荷华和堪萨斯两州惨败,也就不足为奇了。
川普以有如瓷器店里的公牛般横冲直撞的方式执政,加剧并加速了一个早已老朽衰败的体制的一切矛盾。//图片来源:美国《共产主义者》
在选举当晚的一份NBC出口民调中,近九成选民表示,生活成本是影响他们投票的「关键或主要因素」。同样地,据《国会山庄报》(The Hill)报导,只有28%的美国人认同川普对经济的处理。在选后的一次访谈中,垂头丧气的川普反思自己可能落败的原因:「他们不在乎那个伊朗〔原文如此〕,但他们大概不太高兴,他们对油价不高兴。所以你知道,就是这种事情吧。」
但人们当然「在乎那个伊朗」。同一份NBC出口民调发现,74%的选民认为伊朗战争是「影响他们投票的关键或主要因素」,63%的人认为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是「错误的决定」。
伊朗战争也进一步激化了在「种族灭绝乔」任内高涨的反以色列情绪。39%的美国人认为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American Israel Public Affairs Committee,AIPAC)和锡安主义游说团体在美国政治中的影响力过大。甚至有49%的年轻共和党人表示,他们会支持主张减少或终止对以色列军援的候选人。川普在选举日孤注一掷,宣布将在明年以前停止每年给以色列的40亿美元援助。这和他承诺只要共和党赢得期中选举,就发给每个美国成年人5000美元支票一样不可信。
最后一点,川普那些意在震慑、用来转移人们对他其他失败之注意力的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ICE)突袭行动,结果适得其反。移民及海关执法局的大举扫荡在洛杉矶和芝加哥引发了群众起义,在明尼亚波利斯更引发了一场事实上的总罢工。如今,高达57%的选民表示不认同他的移民政策。
MAGA分裂与共和党的绝望
几乎在每一次期中选举中,执政总统的政党都会失去席次。但这一次,川普明目张胆的贪腐和对普通美国人的蔑视放大了这种效应。结果,MAGA分裂了,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虚弱。玛乔丽·泰勒·葛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塔克·卡尔森(Tucker Carlson)、乔·肯特(Joe Kent)和汤玛斯·马西(Thomas Massie)等MAGA叛将,公开反对伊朗战争、加萨种族灭绝和生活成本危机。这让许多在2024年投给川普的普通工人更加幻灭。
在田纳西州克拉克斯维尔最近的一场造势大会上,川普听起来相当绝望:
共和党人,你们得出来。拜托出来投票……我跟你们说,如果我们输了期中选举,他们会怪我……我拼了老命在做。你们最好给我出去投票。你们以为这很容易吗?你们以为那边很容易吗?
今年1月,川普还在嘲讽所谓的「负担能力危机」。在最近的造势大会上,他抛弃了2024年那套反体制民粹主义,转而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否认姿态,让人想起拜登-贺锦丽竞选阵营的最后时日:
我们正在赚几千亿、几千亿,好几兆美元。但我的人说:「拜托别提这个,先生,因为大家付的钱稍微高了一点」……你们付的还是比拜登和欧巴马时期低,而且〔伊朗人〕没有核武……我都能想像那些假新闻标题了。「川普总统大谈他们赚了多少钱,人民却在加油站受苦。」标题就会是这样。但我说:「我才不在乎!我们他X的赚翻了!」
难怪众议院和参议院的共和党候选人都求川普别到他们的州助选。经过十年毫无成果,川普的「反建制」招牌已经黯然失色。马里斯特民意研究所(Marist Institute for Public Opinion)的一位民调专家在谈到想要改变的MAGA基本盘时说:「你投的是川普2.0,结果有些人觉得他们拿到的是拜登2.0。」
互相指责已经开始。希望在2028年很可能参选总统之前与川普保持距离的副总统范斯(JD Vance),现在把责任推给伊朗战争和高生活成本。
民主党从反川普选票中得利
由于美国没有群众性的工人政党,数百万人把投给「另一个」资产阶级政党,视为表达不满唯一可行的方式。
因此,川普的低支持度让民主党顺风了一些。但任何人都不该忘记,2025年7月盖洛普发现只有34%的美国人对民主党抱持好感。上个月,民主党的好感度回升到区区43%,而NBC等其他民调机构给出的数字更低到29%。难怪截至今年1月,自认为「独立选民」的美国人占45%,成为最大的群体。
民主党对这样的选举结果欣喜若狂。但如果他们以为这场胜利让他们的党可以为所欲为,那就大错特错了。根据10月下旬的一份PBS新闻/NPR/马里斯特民调:
对总统的反对是维系民主党联盟的力量。超过八成的民主党人和44%的独立选民表示,他们的票是投来反对川普的。只有12%的独立选民表示他们投票是为了支持他。(强调为笔者所加)
两党以及美国资本主义的所有机构都极不受欢迎。对联邦政府的信任度在2026年跌至历史新低。不到三分之一的成年人信任政府的行政和立法部门。大多数人也不信任法院。
和之前的川普一样,民主党也在承诺一个「新时代」。但让我们记住,民主党是「种族灭绝乔」和加萨大屠杀的党。他们在2024年镇压了学生的校园占领行动;在2022年把可能发生的铁路工人罢工定为非法;挑衅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主导了多年的通膨;而在罗诉韦德案被推翻时,掌控白宫和国会的也是他们。
民主党和共和党一样,是金融资本和破坏罢工者的政党。道琼指数创下44年来最好的选后表现,暴涨超过1500点,这就说明了一切。他们掌权后将继续推行同样反工人、好战的政策,因为体制需要如此。就像川普,以及在他之前的拜登、欧巴马、柯林顿和布希父子一样,民主党将尽忠职守地执行统治阶级的命令。
除非川普辞职或被免职,否则他还会在白宫待上两年。虽然弹劾以及针对他或其亲信的大量传票几乎可以确定,但民主党也许仍宁愿让他留任,好当作一个方便的出气筒,同时犬儒地把目光放在2028年。
然而到了紧要关头,工人不会满足于国会里的马戏表演。他们想要的是日常生活中实实在在的改善:更好的工作与工资;更便宜且优质的住房、医疗、教育和日常食品;摆脱吸血的医疗保险业者和放高利贷般的学贷业者;以及真正终结「永远的战争」。
民主党不会、也无法切实满足这些根本的阶级诉求。因此,这波「深蓝浪潮」的广度和深度最后可能证明是肤浅而短暂的。工人终究会再去寻找另一个替代选项。这更凸显了建立一个在阶级上独立的选项的迫切性。
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与建立阶级独立政党的潜力
十年前,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号召「一场反对亿万富翁阶级的政治革命」,凝聚了数百万人。整整一代美国年轻人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结果他却在2016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向希拉蕊·柯林顿(Hillary Clinton)投降,让他们的希望破灭。
如果桑德斯当时改以独立工人候选人的身分参选,他将有机会与川普和希拉蕊一较高下。即使落败,只要他为一个群众性的社会主义政党打下基础,他就可能改变美国历史的进程。照过去十年的发展轨迹来看,这个政党如今可能已经成长为群众性政党,甚至可能取代两个资本主义政党中的一个或两个。
即使它必然会伴随着各种改良主义的混乱,这对美国工人来说仍会是巨大的一步。他们将第一次拥有一个可行的、至少在表面上属于他们阶级、为他们阶级服务的政党。
然而,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就这样错失了。2020年,桑德斯又浪费了第二次机会,而且自那以后一直屈从于现状。2008年危机之后涌现的大量阶级怒火,在选举上反而被引导到川普的右翼民粹主义中。
宝贵的时间已经失去,但历史不会白白浪费任何东西。透过这些经验,工人阶级对两个统治阶级政党的本质学到了发人深省的教训。他们试过了川普,而他两度未能兑现承诺。2024年选举之后,我们写道:
缺乏具体而持久的成果,将导致失望,并促使人们重新寻找更激进的解决方案。最终,阶级问题将清楚地浮上台面,钟摆将决定性地摆向左边。
今天我们正看到这个钟摆开始摆荡。盖洛普史上第一次,对社会主义的支持率飙升到43%,相当于1.16亿人。在18到34岁的人当中,有57%支持社会主义胜过资本主义,约为3300万名年轻人。
整整一代美国年轻人把希望寄托在桑德斯身上,结果他却在2016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向希拉蕊·柯林顿投降,让他们的希望破灭。//图片来源:Tim Pierce, Wikimedia Commons
「社会主义」这个词已经成为主流,不再让人害怕。出口民调显示,在2026年期中选举投票的人当中,有33%对社会主义抱持好感。
5月的一份《纽约时报》/西恩纳学院民调指出,三分之二的选民表示「体制需要重大改变,或者应该被彻底推翻」,而深感幻灭的选民「更可能正面看待社会主义……这显示美国人深切且日益加剧的挫折感,可能正在促使一些选民考虑社会主义」。
舆论的这种巨变,在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身上找到了选举上的表现。9月,盖洛普发现有38%的美国人对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抱持好感。
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至少已在联邦众议院赢得七席,包括纽约市的克莱儿·瓦尔德斯(Claire Valdez)和达莉亚丽莎·阿维拉·谢瓦利耶(Darializa Avila Chevalier)、科罗拉多州的梅拉特·基罗斯(Melat Kiros)、宾州的克里斯·拉布(Chris Rabb),以及密西根州的多纳文·麦金尼(Donavan McKinney)。他们将在1月加入国会中现任的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成员亚历山德里娅·欧加修-寇蒂兹(Alexandria Ocasio-Cortez,AOC)和拉希达·特莱布(Rashida Tlaib)。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也为参议员当选人艾尔-赛义德背书。艾尔-赛义德曾表示自己不是社会主义者,但他的民粹主义和反锡安主义纲领与这个新的左翼「集团」非常接近。
虽然在435名众议员中只占七席是极少数,但这仍是有史以来在联邦众议院中自称社会主义者的议员人数最多的一次。
赢得初选的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候选人,以全民健保(获得三分之二美国人支持)和废除移民及海关执法局等政策参选。在纽约第13选区落败的现任民主党议员阿德里亚诺·埃斯派亚特(Adriano Espaillat)自称「进步派」,声称自己是为了「所有纽约人的负担能力、医疗、正义与尊严」而参选。但他在五届任期内也收受了亲以色列政治行动委员会的200万美元,在收受锡安主义游说团体资金最多的国会议员中排名第10。
击败他的谢瓦利耶在竞选中把她选区工人所面临的贫困,与美国对以色列的「援助」连结起来。她借此提出了这个问题:维持纽约市运转的工人,为什么要在史上最富有的国家中过著贫困的生活?她宣称,「我们的政府」用来资助巴勒斯坦种族灭绝的钱,应该改用来资助住房和医疗。
民主党:政治死胡同
虽然不可否认的左转是情绪转变的正面征兆,但这场选举也提出了美国左派并未正面面对的关键战略问题。
和大多数由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推出或背书的选战一样,上述候选人都是以民主党人的身分参选,而民主党是资产阶级的主要政党。这是一个致命的战略错误。国会里的社会主义者将与那些要为攻击工人阶级负责的政客和机构挂钩。不管他们本意为何,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的议员都将被迫服从党的路线,结果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将变得与民主党无从区分,而民主党理所当然地受到数百万工人的唾弃。
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也为民主党提供了方便的左翼掩护。民主党全国委员会(Democratic National Committee,DNC)的建制派勉强接受了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候选人的胜选,并利用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年轻的「局外人」活力,多少为自己疲惫的形象注入一些新意。
民主党里的许多党棍巴不得把这些「危险的叛乱分子」清洗出去。艾尔-赛义德的初选对手海莉·史蒂文斯就是一例。自称「骄傲的终身民主党人」的史蒂文斯,竟为共和党候选人背书。这个彻头彻尾的锡安主义民主党人,宁可支持共和党,也不愿和一个直言批评以色列的政治「局外人」扯上关系。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长期策士、典型的「沼泽怪物」詹姆斯·卡维尔(James Carville)也说,他宁可让共和党赢,也不愿让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得势。
但党内其他阶层则在两边下注。他们看得出风往哪里吹,愿意利用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及其周边候选人的进步派形象,为2028年擦亮自己的招牌。例如欧巴马就曾为艾尔-赛义德助选。但即使是这些犬儒的分子,也无意让这个党变成资本家工具以外的任何东西。
关于欧加修-寇蒂兹两年后可能参选总统或参议员的猜测很多。虽然强·奥索夫(Jon Ossoff)甚至盖文·纽森(Gavin Newsom)这类维护现状的自由派更可能符合条件,但民主党仍可能推出她,作为能够在「叛乱分子」与「圈内人」之间搭起桥梁的人选。建制派中的建制派南西·裴洛西(Nancy Pelosi)最近甚至说,和欧加修-寇蒂兹「共事是一种乐趣」,这在近几年肯定更是如此。
欧加修-寇蒂兹的政治轨迹应该能给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一些教训。她在2018年以局外人身分起家,却很快就和裴洛西以及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其他党机器打成一片。她在2021年和2025年拒绝投票否决对以色列「铁穹」的资助,又在2022年可耻地投票禁止铁路工人罢工。在她任职的八年里,她什么也没做,没有让社会主义成为工人阶级对抗统治阶级政党的独立参照点。
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之所以难以「让自己选出的议员负起责任」,或让他们作为一个连贯的集团行动,不只是因为缺乏组织纪律。最重要的是,这是从传统的、也就是资产阶级的立场看待政治的结果。如果他们以个人身分、挂资本主义政党的旗号参选,上任后也必然会照那套方式运作。
一个认真的战略应该从一个明确的目标开始:我们想要达成什么?如果社会主义运动不界定什么是胜利,它就无法判断自己是否正朝胜利前进。
社会主义者的目标应该是实现社会主义。这意味着工人阶级真正夺取政治权力,建立工人国家。这只能透过阶级独立和革命的阶级斗争来实现。
资产阶级选举舞台的逻辑则有着完全不同的目标:把个人选进公职,就这样而已。照这个游戏规则玩,就意味着在民主党的选票上参选,打着侷限于自由派改革和小幅预算、税收或立法措施的「进步」选战。这种方法必然导致失望、背弃竞选承诺,最后融入体制。
独立于两大统治政党之外推出社会主义候选人并不容易。但阶级独立是迈向我们目标的唯一途径。只有当社会主义者与体制政党划清界线,社会中广大的不满才能找到凝聚点。而数百万人想要「推翻」的,正是这个体制。
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可以运用其资源、动员其基层,在全国各地推出独立的社会主义候选人。2016年,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在国会中一席都没有。由于民主党这次赢得的席次太多,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的议员将很难透过拒绝投票给哈基姆·杰佛瑞斯(Hakeem Jeffries)来「挟持议长职位」。但与其搞议会把戏,他们可以在国会内部形成一个真正「反体制」集团的核心,配合街头的群众动员和工作场所的罢工。
这将意味着对两大统治政党保持独立,推出一位工人候选人竞选议长,并且始终公开捍卫社会主义纲领。他们不应该和民主党(或共和党)一起投票或进行政治交易,只应提出他们自己的亲工人提案。万事起头难,但回报将是巨大的:一个真正的社会主义集团将在美国史上第一次成为这头巨兽的立法机构腹中的工人反对派。
前进的道路
今年出现了几个亮点,指出了前进的道路。独立社会主义候选人得到的选票比近年来任何时候都多。这些候选人几乎没有获得媒体关注,但总共拿下了超过10万票。
罗德岛州的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根据一项与民主党决裂的决议,推出布列塔尼·库比切克(Brittany Kubicek)以独立社会主义者身分竞选州议会议员,她拿下了23%的选票。在俄亥俄州,社会主义与解放党(Party for Socialism and Liberation,PSL)的葛瑞格·李维(Greg Levy)得到9.4万票。在麻州,同属社会主义与解放党的乔·塔什(Joe Tache)与民主党和共和党角逐联邦参议员,拿下全州2.2%的选票,即5.4万票。他在没有企业或政治行动委员会资金的情况下,募得超过27万美元。同样来自社会主义与解放党的安德烈·伊斯顿(Andre Easton)在纽约第15国会选区拿下约8.7%的选票,约1.06万票,几乎和共和党候选人一样多。
这些结果显示,阶级独立的候选人能得到的不只是象征性的回响。试想,如果号称拥有12万名成员的整个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都投入力量,发起一个真正的工人阶级替代选项,将会有怎样的可能。如果工会组织再动员其数百万名会员和庞大资源支持这样的行动,民主党和共和党就完了。在美国建立一个群众性的、在阶级上独立的工人政党,将是美国社会主义运动史上迄今最伟大的一步。
但选举战线并不是群众阶级怒火的唯一出口。我们必须仔细研究并学习欧洲和巴西最近发生的事件。社会上的易燃物遍地都是,一个火星就能引爆一场自发的、群众性的、战斗性的阶级怒火大爆发,越过改良主义者和工会领袖的头顶。
美国工人中不断积累、蓄势待发的阶级怒火,其迹象与征兆随处可见。它终将以与欧洲和巴西的阶级兄弟姊妹同样的力量和激情爆发出来。//图片来源:自摄
选前几周进行的一份哈佛民调发现,68%的美国选民表示,法国的抗议主要是由经济问题和政府债务、生活成本上升,或对政治菁英的不信任所驱动。四分之三的人认为美国很可能面临类似的动荡。美国工人中不断积累、蓄势待发的阶级怒火,其迹象与征兆随处可见。它终将以与欧洲和巴西的阶级兄弟姊妹同样的力量和激情爆发出来。
全国性的总罢工、百万人规模的街头示威,以及要求征收《财星》500大企业资产的呼声,可能比我们预期的更早成为美国阶级斗争的常态。1月23日在明尼亚波利斯发生的事件,只是未来局势的预演。美国共产主义者的任务,就是为这个前景做好紧急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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