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战火:世界「秩序」面临着完美风暴
中东的战鼓声日复一日越打越响,且越来越具威胁性。最近几周,局势似乎正不可抗拒地滑向美国与伊朗重启武装冲突。(按:本文原文发表于2026年9月25日。)
随着双方在这张充满暴力与混乱的血腥棋盘上布下新的棋子,新的因素正不断被加入到这道复杂的方程式中,形成一场致命的螺旋式升级。
然而,整个局面呈现为一团令人费解的乱麻:美国总统每发表一则惊人的声明,旋即又马上自己说出完全相反的话。
按照白宫里那位先生反复唸叨的口头禅,伊朗的军事力量已经被美国占压倒性优势的空中力量彻底、完全地摧毁了——而且至少摧毁过十几次。
唐纳·川普(Donald Trump)一度威胁,如果伊朗不同意达成协议,他就要粉碎该国的文明。美国国防部长彼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则称:「假如伊朗拒绝我们的条件,下一批目标就会是他们的发电厂、桥梁以及石油和能源基础设施。」
然而,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伊朗同意了美国提出的任何协议。事实上,德黑兰已公开表示,它与美方根本没有进行过任何谈判。
而且,出于某种白宫里那位先生至今尚未解释的古怪原因,伊朗仍在不断向中东各地的目标发射一轮又一轮弹道飞弹,最近一次就是针对美国在约旦的一处基地。
这些袭击实际造成了多大破坏,始终没有清楚的交代。但破坏想必相当可观,以至于美方要把部队从该地区的基地撤回。
西奥多·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有一句耐人寻味的座右铭:「温言在口,大棒在手。」唐纳·J·川普的做法恰恰相反:扯著嗓门大吼大叫,发出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再在半空中挥舞一把纸板剑。
这种荒唐的政策如今在美国竟被当成外交守则,而它唯一的结果,就是让美国人在全世界面前威信扫地。
这位美国总统有多少次威胁要发动一场可怕的轰炸,把伊朗炸得尸骨无存?他又为这场末日般的行动设下过多少个最后期限?
我们已经数不清了。川普先生的「最后通牒」来来去去。而且无一例外,他总是在最后关头来个大转弯,把之前的威胁忘得一干二净。
可惜对他来说,他的敌人既不会忘记,也不会原谅。他们正确地把这种一再的转弯解读为软弱的明确讯号,并据此采取行动。
国防部长赫格塞斯早在4月就吹嘘说,美国对伊朗的战争已经「彻底」摧毁了该国制造飞弹和其他精密武器的能力。
赫格塞斯对记者说:「我们已经彻底摧毁了伊朗的国防工业基础,这是我们任务的一大核心支柱。」
他说:「他们再也造不出飞弹、造不出火箭、造不出发射装置,也造不出〔无人机〕——他们的工厂已被夷为平地,倒退的程度堪称史无前例。」
然而,川普和赫格塞斯这些荒谬的吹嘘和大话,都与事实相矛盾。
早在当时,以色列军方消息人士就声称,伊朗拥有非常庞大的飞弹库存——可能超过一千枚——而且产量还在不断增加。
察觉到白宫的犹豫与摇摆,伊朗变得更加自信、更加咄咄逼人。
实际上是当今伊朗内部最强大势力的伊朗革命卫队,非但没有开放荷莫兹海峡,反而回应称,将把控制区扩展到海峡以西,以收紧对荷莫兹的控制。
与美国总统不同,革命卫队总是会履行他们的威胁。任何试图接近荷莫兹海峡的油轮,除非获得伊朗的通行许可,都可能在远处就遭到伊朗的攻击。
雪上加霜的是,正如我们前面所说,伊朗向美国在约旦及该地区其他地方的基地发射了一轮飞弹和无人机。
伊朗发动这些袭击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与其说是为了造成物质损失,不如说是为了引诱美方作出回应,从而消耗掉他们宝贵、昂贵且日益枯竭的防空飞弹库存。
从最近的袭击来看,这一目的似乎已经成功达到:为了击退这些袭击,美国发射了60枚爱国者PAC-3拦截飞弹。
据大约一个月前的估计,这种飞弹的总库存约为640枚,因此,这意味着美国本已有限的爱国者飞弹存量大幅减少。
这些极其昂贵的飞弹结构极为复杂,据称许多关键部件大都是手工制作的。美国生产一枚这样的飞弹需要两年时间。这意味着,即使美方计画提高爱国者PAC-3拦截飞弹的产量,生产速度也不可能快到足以弥补这样的消耗。
对美帝来说,更令人担忧的一个发展是,伊朗飞弹的精度和射程都已大幅提升。
这些飞弹屡屡以极高的精准度命中包括美国基地在内的目标,而且对美国防御的最薄弱环节了如指掌——这只可能来自俄罗斯、或许还有中国的直接援助。
这一发展让五角大厦警铃大作。五角大厦担心——而且担心得完全正确——这项技术使伊朗飞弹对美国在该地区的军舰和基地构成大得多的威胁。
据《华尔街日报》报导,在白宫内部的一次会议上,尽管川普总统仍在不断发表各种豪言壮语,说对伊战争「正在取胜」、「已经取胜」或者「将在期中选举后取胜」,但他却在会上被私下告知:对伊战争可能会一直持续到他任期结束。
正是这一事实,而不是什么对和平的渴望,才解释了为什么川普——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兑现他那些要对伊朗发动毁灭性攻击的骇人威胁。
胡塞武装转入进攻
这一切已经够糟了。但令川普先生更加焦头烂额的是,突然又有消息传到他耳中:该地区另一个关键地带出现了极其令人警惕的发展。
就在伊朗与美国的冲突仍在继续、荷莫兹海峡仍处于封锁之际,沙乌地阿拉伯与叶门胡塞运动之间又突然爆发了新的冲突。
受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取得的这些进展,是他们与受沙乌地支持的总统领导委员会(Presidential Leadership Council)之间持续进行的叶门内战的一部分。
从2015年起,直到2022年签署一项并不稳固的停火协议为止,沙乌地阿拉伯一直是对胡塞武装发动残酷的空地联合作战的主力。这份脆弱的停火协议一直维持到今年。
但沙乌地轰炸机对胡塞武装首都沙那的机场发动了一次无端袭击,打破了停火。如今,胡塞武装迅猛且看似势不可挡的攻势,更已使停火协议彻底破裂。
这场战争的全貌很难看清,但显而易见的是,胡塞武装以闪电般的速度进军,夺取了一大片领土,尤其是占领了广大地区,一路扫除政府军软弱无力的抵抗,并向南挺进。他们如今已抵达叶门沿红海的最南端。
受沙乌地支持的叶门政府只能试图夺回近日来被胡塞武装迅速推进所攻占的领土。
一些报导显示,胡塞武装的部分敌人正在其他地方发动反攻。但尽管如此,胡塞武装似乎仍是当今叶门里遥遥领先的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事实上,如果说叶门有什么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那也不是胡塞武装,而是那些反胡塞派系(有的受沙乌地阿拉伯支持,有的受阿联支持)——他们在战争进行当中,还忙于相互厮杀、争抢更多战利品,根本无暇顾及胡塞武装。
胡塞武装的推进使他们控制了叶门整个红海沿岸。他们如今距离美国在吉布地的一处军事基地仅32公里。吉布地是非洲之角的一个小国,位于红海南端曼德海峡的另一侧。
9月15日,《卫报》道出了西方各国政府对这些行动的后果日益加深的忧虑:
「叶门胡塞武装夺取了红海的两座战略岛屿,增强了这个受伊朗支持的组织控制一条关键航道的能力,与此同时,人们对世界正面临一场新的石油供应危机的担忧与日俱增。
「夺取大、小哈尼什岛,是这一武装组织继攻占摩卡港和曼德海峡中的丕林岛之后,沿叶门红海海岸迅速推进的最新一步。
「这两座岛屿位于曼德海峡以北160公里处。该海峡是连接红海与大洋以及沙乌地阿拉伯关键亚洲市场的咽喉要道。」
这条海峡是连接地中海与印度洋的海上航线上的一个重要咽喉。在荷莫兹海峡实际上已被封锁的情况下,它成了石油、液化天然气以及其他离开或途经该地区的货物唯一可行的替代通道。
尤其是沙乌地阿拉伯,它已将约64%的石油出口改经一条东西走向的陆上输油管线,把石油输送到延布港,再经曼德海峡运出。

这条输油管线至关重要,因为沙乌地人一直利用它把石油绕开荷莫兹海峡、运往红海港口。但它遭到了飞弹袭击,发射者显然是伊拉克的一个亲伊朗武装组织,该组织一直在使用弹道飞弹和无人机打击关键的军事和经济目标。
输油管所受的严重破坏,实际上已令沙乌地对亚洲的石油出口陷入瘫痪。沙乌地当局实际上已经证实了破坏范围很大,因为他们现在已关闭了整条输油管。而修复这些损坏需要数周——且在此期间它不能再遭到新的袭击。
这一推进大大增强了胡塞武装对油轮经曼德海峡驶出的潜在控制力。
胡塞武装表示,他们的目标是沙乌地阿拉伯的船只和沙乌地的石油——他们已对沙乌地境内的卡车和石油设施发动了袭击。
但欧洲、亚洲和非洲各国都依赖经曼德海峡运出的货物。来自世界最大石油出口国沙乌地阿拉伯的供应,对依赖中东石油进口的非洲和亚洲经济体来说尤为关键。
而这对更广泛的世界经济和贸易构成了威胁。胡塞叛军现在有能力扰乱并实际控制进出该海峡的全球航运。只要利用无人机、反舰飞弹和快速攻击艇等轻型、不对称的手段,就能让海上交通迅速陷入停顿。
沙尔曼陷入恐慌
这是沙乌地阿拉伯自1930年代建国以来所面临的最大危机。它正在沙乌地统治圈子里引发恐慌,尤其是在其王储兼实际统治者穆罕默德·本·沙尔曼·阿勒绍德(Mohammed bin Salman Al Saud,简称MbS)身上。
这位沙乌地强人原来是个泥足巨人。事实上,他表现出种种惊慌失措的迹象。个中原因不难理解。
在美国人于2月28日对伊朗发动攻击之前,沙尔曼和其他波斯湾阿拉伯国家领导人持续在敦促川普采取这一行动,如今已是公开的秘密。这是促使唐纳·川普下定决心的一个因素。沙尔曼显然以为,美国的攻击会以速胜告终,伊朗政权会随之垮台。
但事态的发展却截然不同。伊朗政权不但没有被推翻,反而得到了加强。荷莫兹海峡被封锁,沙乌地的石油设施遭到袭击。如今危机已蔓延到叶门,从南面进入红海的通道正受到胡塞武装的威胁。沙乌地阿拉伯赖以依存的一条重要输油管线已经瘫痪。
胡塞武装正越来越频繁地袭击沙乌地的石油设施,而鉴于爱国者PAC-3拦截飞弹短缺,沙乌地将更难保护这些设施。
绝望之下,沙尔曼「已亲自敦促川普总统向受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采取军事行动,因为胡塞部队已沿叶门红海海岸迅速推进,〔……〕并补充说,川普先生和沙尔曼王储近日已就不断升级的局势多次通话」。
但文章接着说,所有这些绝望的恳求都石沉大海:
「据消息人士称,尽管沙尔曼一再敦促,川普先生迄今仍拒绝让美军直接介入,而是提出协助提供情报和目标定位支援。这些消息人士因讨论敏感会谈而获准匿名。」
战争中可能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低估敌人。而美国人已经多次犯下这一错误。
他们低估了俄罗斯人:他们蓄意挑起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把乌克兰人民当作炮灰。其结果如今有目共睹。
他们一贯试图淡化中国的实力和经济成就,而中国如今已是地球上工业实力最强的国家,其技术水准至少与美国不相上下——而且很可能已经超过美国。
他们也低估了阿富汗的塔利班,结果在那里遭受了屈辱的失败;而直到现在,他们持续在低估胡塞武装。西方媒体始终把胡塞武装描绘成一群毫无章法的乌合之众,既没有任何军事技能,也没有能力抵御美国这样一个国家的压倒性实力和精良武器。
但经验表明,这幅图景完全是虚假的——它是帝国主义傲慢自大的幻想,也是自以为天生高于「落后」民族的那种错置的优越感的产物。媒体呈现的这种荒谬而恶毒的丑化,与已知的事实公然相悖。

事实上,胡塞武装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事力量,由坚韧而不屈的战士组成。除了狂热和韧性之外,他们还展现出对军事战术与战略令人钦佩的把握。无论遭到来自空中、海上还是陆地的何种轰炸,他们始终坚持战斗。多年的艰苦斗争已把他们锻造成一支令人生畏的军事力量。
此外,在伊朗(毫无疑问还有俄罗斯和中国)的援助下,他们如今已拥有一套自己的、行之有效的防空系统,因此任何空袭如今都要付出非常高昂的代价。
五角大厦的老爷们终于后知后觉地认清了这些事实,总算开始懂得在战争中保持谨慎的好处。他们已经把自己的疑虑——毫无疑问是以强硬的方式——转达给了总统本人。
唐纳·川普看了一眼局势,便说:「还是免了吧!」美国人已经在一场战争(实际上是两场)中疲于应付,不想再被拖入另一场武装冲突,何况他们根本没有把握打赢。这无疑是五角大厦的立场,即便不是唐纳·川普本人的立场。
这番拒绝想必如同一记重拳打在沙尔曼的心窝上。他现在必定惊恐万分:被他在白宫的所谓盟友抛弃,被迫面对一个冷酷无情、不共戴天的敌人,却看不到任何获得援助的现实希望。
沙尔曼最迫切需要的是加强自身的防御。和泽伦斯基(Volodymyr Zelensky)一样,他正在乞求交付更多的爱国者飞弹。但正如我们所见,这些飞弹极度短缺。他的要求极不可能得到满足,至少肯定无法按他所需的数量得到满足。
尚未了结的旧帐
胡塞武装夺取红海一条重要航道,标志着美伊之间这场尚未了结的战争迎来了一个转折点。
尽管伊朗从未承认参与其中,但很难想像胡塞武装会在没有德黑兰明确同意的情况下采取行动。
伊朗和胡塞武装如今扼住了全球航运的两条重要水道。这使他们得以透过向全球经济、尤其是向美国施压,握有对付敌人的强大筹码。
这一事实表明,伊朗人和胡塞武装双方都信心十足:这一切都显示出,他们不会回避与美国打一场持久战。
川普表示不愿让美军进一步卷入,「除非必要」。但他所说的「必要」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拒绝了沙乌地王储要求美国参与沙乌地对叶门胡塞目标的空袭之后,川普称,胡塞武装曾请求美国不要介入。
这是否意味着,温和与理性的声音终于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占了上风?我们是否有理由断定,白宫里那位先生已经排除了发动一场新战争的可能性?
虽然这种想法是愉悦的,但过去的经验告诉我们,对于白宫里那位先生今后的所作所为,下任何结论都必须极其谨慎。
难道就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吗:尽管有种种证据,川普出于对沙乌地崩溃后果的担忧,最终仍不顾一切后果,决定直接介入?
华盛顿发出的声明,如同德尔菲神谕的神秘箴言一样隐晦难懂。国务卿马可·卢比欧(Marco Rubio)说,美国正在「非常密切地」关注叶门局势。但对于这些声明意味着什么,国务院则守口如瓶。
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布莱德利·库柏(Bradley Cooper)海军上将上周曾在沙乌地阿拉伯进行协调会谈。这些会谈谈了些什么?似乎无人知晓。无论如何,官方没有就此发表任何公开声明。
一名政府高阶官员说,美国「专注于保护我们的核心国家安全利益——例如确保红海的航行自由——同时赋权我们的地区伙伴,由他们牵头管理和解决地区安全挑战」。
这名官员说,美国「就地区稳定问题与沙乌地阿拉伯及叶门共和国政府保持着持续对话」。但这在实践中又意味着什么呢?
众所周知,沙乌地人正在疯狂地设法组建一个反胡塞联盟,并在胡塞武装遭到攻击时保护王国免受伊朗的报复。
无论川普多么想避免被卷入另一场冲突,他都必须明白,这样的做法会被视为背叛——不仅沙乌地人会这样看,传统上支持美国的每一个波湾国家也都会这样看。
沙乌地败在胡塞武装和伊朗人手下,是川普和美国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
正因如此,川普很可能别无选择,只能把自己的军事力量投向沙乌地阿拉伯一边。在最近的共和党期中选举大会上,川普在讲话中说:
「我们建立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我们比我想像地更常用了它些。但我们不能让伊朗拥有核武器,他们永远也不会拥有核武器。」
这番话强烈暗示,唐纳·J·川普认为,美国在中东还有一笔没算好的帐。
尽管五角大厦百般劝阻,白宫里那位先生绝没有放弃再次攻打伊朗、迫使德黑兰屈从于其意志的念头。
他习惯性地提到核武器,不过是一种转移视线的手段,用来掩盖其真实目的——那当然就是重新打通荷莫兹海峡,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实现伊朗的政权更迭。
疯狂的定义之一,就是一遍又一遍地犯下同样的错误,还满心笃定它最终会成功。从这个角度来看,唐纳·川普的行为是名副其实的疯狂。

但这从来没能阻止过他。也没有理由认为,一旦期中选举平安过去,这会阻止他推行他认为「必要」的行动。
无论总统那颗九曲回肠、过度亢奋的脑袋里盘算著什么计画,有一点十分清楚:他永远不可能透过军事手段实现他的目标。假如这做得到,他早就实现了。
沙乌地及其盟友曾多次对胡塞武装进行无情的轰炸。美国人在2025年春季对胡塞武装消耗了大量宝贵弹药,却几乎一无所获。
这丝毫没有摧垮胡塞的斗志。因此,以为重新轰炸就能改变叶门战争的走向,是愚蠢的想法。
如今人所共知,美国的爱国者拦截飞弹、萨德(THAAD)飞弹和巡弋飞弹等关键武器正在告急,而这些武器在任何持久冲突中都至关重要。
无论如何,一切历史都表明,单靠空中力量是打不赢战争的。任何针对胡塞武装的认真军事行动,都不可避免地要投入地面部队——这确实是一个风险极高的战略。
对此,著名的美国外交关系协会9月22日发表了一篇文章,正确地指出:
「针对胡塞武装和伊朗的空中作战已经表明,这类战争是有侷限的。如果川普和沙乌地人想要解决胡塞问题,所需要的远不止空袭。」
文章还补充说:
「美国的任何军事行动都必须包括一场大规模、协调一致的地面作战,把胡塞武装从他们控制曼德海峡的地区驱逐出去。鉴于叶门政府军的软弱,以及沙乌地阿拉伯不愿把自己的军队投入战斗,这谈何容易。」
短期内,对叶门胡塞武装的空袭或许能使沙乌地人免于迫在眉睫的失败。但它会带来其他远为严重的后果。
后果
越来越清楚的是,川普所提议的行动会产生种种后果,而他要么是看不到,要么是不愿看到。
任何攻击都会驱使伊朗人、胡塞武装及其地区盟友——伊拉克的什叶派民兵、黎巴嫩的真主党运动——采取更加激烈的报复。
胡塞领导层在要求美国人置身冲突之外时,特地向华盛顿保证,它并不寻求封锁红海的所有商业航运,只针对与沙乌地有关的船只。
如果胡塞武装遭到美国攻击,伊朗很可能会决定也必须报复,因为不这样做就会被视为背叛胡塞武装,而这是他们承受不起的。当然,如果伊朗本身遭到直接攻击,就更是如此。
到了那一步,各方都将不再留手。胡塞武装将毫不犹豫地对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的船只封锁红海,从而把世界经济危机推向一个全新的层次。
伊朗人的回应可能不仅是攻击沙乌地的石油设施(储油槽、港口、油轮以及易受攻击的输油管线),还会——更为严重的是——攻击海水淡化厂等关键设施。这将给沙乌地阿拉伯及其每一个波湾盟友带来灾难性后果。
这会是一场短暂的战争吗?
有一点是肯定的:一旦战火蔓延,就将永无休止。认为可以打一场短促而成功的军事行动,不过是愚蠢的痴心妄想,与所有已知事实相冲突。

伊朗人和胡塞武装都已证明,他们有能力抵御哪怕是最残酷的战争。无论是意志,还是就军事实力而言的能力,他们都不缺乏,足以打一场持久战。
相比之下,美国这两样东西都不具备。从军事角度看,这样的战争对美国将是一场灾难。五角大厦的领导人已一再对此发出警告。
据《华盛顿邮报》报导,美军高阶指挥官已向国防部长赫格塞斯发出警告:对伊朗的大规模作战无法无限期地维持下去,而继续在中东集中兵力,可能会削弱美军应对世界其他地方威胁的能力,包括保卫美国本土的能力。
五角大厦的担忧完全有道理。但最严重的反响将体现在政治领域,体现在千百万人的意识之中。
伊朗战争在美国得不到舆论的支持。约60%的美国人反对这场军事行动,使其成为近代史上最不得人心的重大冲突之一。
这种反对情绪在川普的选民基础中也很普遍——他们没有忘记他曾承诺要结束「永久战争」,尤其是在中东的战争。
一切都预示著中东将出现一轮大规模的升级循环:因变成果,果又变成因,陷入暴力与混乱的地狱般的下行漩涡。谁能说得准这会走向何方?
世界经济的剧烈震荡
与此同时,全球经济正面临燃料价格失控上涨和通货膨胀飙升。
原油的基准价格再次突破每桶100美元。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卫报》于9月15日报导:
「研究公司雷斯塔能源(Rystad Energy)周一表示,自8月下旬以来,平均每天有260万至400万桶石油经这条管线输送、从延布港运出——该公司称,这部分运量如今面临『从市场上消失』的风险。
「周二上午,布兰特原油价格上涨1.17%,至每桶106.92美元。上周,美国柴油均价首次达到每加仑6美元。」
因此,甚至在11月期中选举之前,美国加油站的汽油和柴油价格就已处于名义上的历史高位。
而全球石油短缺还会进一步恶化。美国银行预测油价将达到每桶150美元。事后看来,这一预测可能会被证明过于乐观。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油价很可能突破每桶200美元。
中东危机、能源价格上涨以及债券市场的问题,意味着每个国家的政府(除俄罗斯和中国外)都将面临一场严重且日益加深的危机。该地区一旦重燃战火,由此导致的石油生产和运输崩溃,将使所有这些问题极大地恶化。
各国央行将被迫诉诸升息。而这又会导致需求急剧萎缩,引发一股不可阻挡地滑向衰退的趋势:利润下降、投资人信心崩溃、股市危机。
工厂倒闭、失业率急剧上升、生活水准和税收下降,同时还将伴随着对教育、医疗和其他社会福利的公共支出的大幅削减。
意识的急剧转变
欧洲的情况尤其如此,那里的天然气储备已低得令人担忧。人们对欧洲天然气短缺的恐慌已在不断加剧,而欧洲各国政府唯恐引起公众恐慌,一直避而不谈。
欧洲人民可以预料到,这将是一个非常难熬的冬天。风暴的乌云正在聚集,而且越来越黑。
当然,欧洲领导人也有可能以「捍卫海上自由」为借口,卷入中东战争,试图借此转移人们对国内经济危机的注意力。
这让人想起那句众所周知的谚语: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蠢人却闯了进来。在外交政策上,这些蠢货已经犯下了所有能想像到的错误——坦白说,还有不少是难以想像的错误——他们完全干得出这样的事:在本国军队状况堪忧、国库空虚、选民也几乎没有心情支持这类冒险之举的时候,一头扎进一场军事冒险。
话又说回来,这些人的愚蠢似乎真的是没有下限的。
但这样的军事冒险,必然会给欧洲每一个国家带来最为严重的政治后果。
诸如此类的急转突变,本就蕴含在整个形势之中。它们最清楚地体现了一个社会经济制度固有的不稳定性——这个制度早已丧失存在的价值,并已与人类进步的需要发生了矛盾。

但这也会带来同样突然而急剧的意识变化。在缺乏一个可行的左翼替代方案的情况下,像川普或德国另类选择党(Alternative für Deutschland,AfD)这样的右翼煽动者便有机可乘。
这些右翼煽动者可能会突然崛起,并在一段时间内取得一些成功。但他们不可避免地会撞上资本主义的种种矛盾,而对于这些矛盾,他们拿不出任何答案。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我们现在可以看到,人们对川普的幻想(这种幻想曾经相当大)正以多么快的速度消散。昔日的支持者们现在对着他破口大骂,尤其是在对伊朗的战争问题上。
一场目标不明、看不到尽头、而且美军伤亡率居高不下的战争,将激起越战以来前所未见的民愤和大规模示威。这将标志着川普的政治生涯最终触礁沉没。
正如在初等力学中一样,在政治上,每一个作用力都有一个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反作用力。一旦川普主义的魔咒被打破,闸门就会打开,形成一股激进主义的洪流,将美国社会从根基上彻底撼动,为钟摆从右向左急剧摆动开辟道路。
川普关于共产主义将在美国兴起的末日预言,将不再是迄今为止的那副样子——一个破产政客的胡言乱语,他拼命想找个办法,把公众的注意力从美国人民所面临的真正问题上转移开。
相反,它们将被视为对以下趋势的准确预见:广大青年阶层日益向左激进化,对共产主义和革命思想的兴趣日益浓厚。
同样的现象将在一个又一个国家出现。德国最近的选举就是一个清楚的警示讯号:人民的情绪越来越不满;对现有政党、领导人和政府的失望情绪日益增长;而旧有的自满情绪正被一种新的、好斗的反叛情绪所取代。
一句话,当前的形势正在为一场规模空前的阶级斗争大爆发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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