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同志會館案與警察機關的本質

近日台中市警察局第六分局聲稱「查獲」逢甲商圈內的同志會館提供場地供他人進行性行為，由三名警察臥底，並進行攻堅。事件發生後，主流媒體多以性別意識低落的方式進行報導，大幅強調「同志」、「天菜警」、「多人運動」等字眼。【註1】

針對這一案件，台灣基地協會、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台灣性產業勞動者權益推動協會共同發表聲明，譴責警方違反偵查不公開原則與欠缺多元性別敏感度。警方在偵查過程中逕自公開部分資訊，以非同志社群文化的用語製造特定印象，造成對性少數族群的傷害，媒體的嘲諷亦造成當事人極大的心理壓力。【註2】，長期致力於疾病防治的台灣露德協會亦發表聲明，認為警察歧視性的取證與媒體不顧倫理的報導將會給疫情防治帶來更多困境【註3】，警察工作權益推動協會則聲明該行動不僅是錯誤的目標，更危害執勤警員的身體自主權【註4】。

除了同聲譴責以外，上述案件也讓我們看見平時被設想其執法超然公正的警察機關，事實上亦會受自身偏見、社會偏見等意識形態左右。

警察機關的本質是維持資本主義社會穩定的鎮壓機關，旨在以暴力排除不穩定因素，而「不穩定」的範圍時常從本已具有偏見的法條內容（經警察機關任意解釋）延伸到弱勢族群身上，本次案件以妨害風化偵辦私人場所內的性行為，既是警察機關肆意解釋法條後鎮壓同志社群的顯例，亦是法條本身的恐性態度被國家作為武器的案例。

再來，警方指控該會館收取費用，提供場地供他人性交易，然而這顯然與該會館的經營方式不符，該會館僅收取場地費用提供交友空間，至於客人是否進行合意的性行為則是客人隱私。做一個平行舉例，難道只要有情侶在電影院裡腳來手來，警方就會去查抄電影院並指控其媒合性交易嗎？

再怎麼佯裝中立，警察機關維護既有壓迫秩序的暴力本質，總是在其亮明身分時一覽無遺。在媒體的獵奇報導中，不斷強調本次警察辦案時的心境，認為警員「很犧牲」，殊不知除了警員的身體自主權外，真正被犧牲的還有性少數族群的權益與基本尊重。

資本主義生產體系的性別不平等

警察機關維持既有國家秩序，事實上是在維護資本主義國家的生產秩序。資本主義生產體系的意識形態，透過暴力機器的維護而得到保證，那麼追本溯源，資本主義的生產體系如何製造性別不平等的意識形態呢？

縱觀資本主義的生產體系，其中不可或缺的勞動力來源便是工人階級/無產階級，由於其受制於掌握生產工具的資本家，必須進行長時間的【註5】勞動，回到家之後已經難有心力顧及其他事情。

然而家事並不會自動消失，衣服沒洗就是沒洗，碗盤堆在水槽，小孩的作業沒人看，這些我們稱為家務勞動的內容，事實上是一個勞工「再生產」的成本，也就是顧好其生活品質的成本，使他能在休息後繼續勞動。

這些再生產的勞動在傳統的性別分工裡，被加諸於女性的頭上，所以對於解放女性的訴求，資本主義一向發揮反動的力量予以鎮壓。宏觀一點來看，由於資本主義社會需要一個模型化的、穩定的家庭結構，故它會透過傳播媒體形成一股社會氛圍，作用在個人身上就成為對性別角色的期待——期待男性應當陽剛堅強、事業有成；女性則需溫柔端莊、相夫教子。這正是資本主義的生產體系如何製造性別不平等，而尋求解放的女性與性少數族群顯然難以嵌入這個體系。

恐同的物質基礎與意識形態

上節提到，資本主義需要一個模型化的穩定家庭結構，以維持其生產體系。在這一基礎上，它的意識形態便會排斥任何悖離這一模型的非主流文化，爭取解放的女性或是性少數族群都是這一意識形態的打壓對象。

將人類的長遠發展史攤開，我們可以看見同性間的戀愛關係或性行為（或是介乎兩者的其他關係）並不少見【註6】，反倒是對同性性行為的系統性打壓，是隨著現代民族國家的建立而一同興起的。

在本質上排斥異於「模範」異性戀家庭的資本主義生產體系，以及維護其秩序的國家機器前，「恐同」意識形態獲得了它的物質基礎，並且在社會不斷的宣傳與鎮壓下，在每一次的廣告、對性少數的揶揄、獵奇報導、責罵與懲罰下，恐同意識形態不斷重複被生產與強調。

沒錯，與勞動力的再生產一樣，意識形態也會再生產，透過上述管道成為人們腦中的幽靈。

資產階級國家的壓迫與性/別解放

在上文的前提下，我們可以斷言當前的資產階級國家，本質上是恐同意識形態的共謀者，並透過它的機器不斷再生產恐同意識形態。

這個社會對於性與性別議題的恐懼與迴避，正是籠罩在如此龐大的體系下。因此當我們透過思考看清性別遭受的壓迫其來有自時，壓迫便不再只是壓迫本身，而是一整個資本主義體系的運作結果，性/別壓迫的核心亦是階級壓迫。要尋求性/別解放，就必須從挑戰體制本身來尋找答案。

我們面對的壓迫固然強大，但一個革命性的答案絕非不可能，畢竟人類歷史的舞台上，總是上演被壓迫者起身推翻壓迫者的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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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天菜3帥警穿內褲臥底！同志會館藏逢甲商圈　驚見「多人運動場」，ETtoday新聞雲，https://www.ettoday.net/amp/amp_news.php7?news_id=3108324&ref=mw&from=google.com

【註2】譴責臺中市政府警察局違反偵查不公開原則及欠缺多元性別敏感度—公開聲明稿，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9YUoiC5G3/

【註3】台灣露德協會聲明，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86N8fjpUr/

【註4】警察工作權益推動協會聲明，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DHBPNWCZT/

【註5】依據勞動部與中央社等相關單位與媒體數據，台灣的工時目前超越日韓，且在世界上亦屬於工時長的國家。

【註6】除了東方時有龍陽、斷袖之說，古希臘亦有廣泛的同性性關係，且其性關係所代表的並非純粹的愛情或肉慾，甚至有指引人生等意涵，羅馬亦會以士兵間的同性性關係增強軍隊戰力。可以說近代以來社會對同性親密關係的想像實在稍嫌匱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