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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佐赫兰‧马姆达尼震惊建制派──这是迈向社会主义纽约的一步吗?

一匹重大政治黑马意外出现: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成员佐赫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赢得了纽约市长民主党初选。这位33岁的候选人击败了前州长、建制派宠儿安德鲁·科莫(Andrew Cuomo),赢得了43%的首选票,而科莫的得票率为36%。 《华尔街日报》报道到,「全球资本主义的中心可能很快就会迎来一位社会主义市长。」

马姆达尼的胜利是时代的另一个标志,全球资本主义危机迫使数百万工人和年轻人寻求新的政治答案。

他的胜利不仅震惊了富裕的民主党精英,也震惊了华尔街巨头。 《华尔街日报》编辑委员会在一篇题为《纽约人民共和国》的评论文章中,对“左翼经济民粹主义”可能崛起感到担忧,而对冲基金亿万富翁丹·勒布则在X(原推特网)上写道:“现在到了炎热的康米夏日。”

马姆达尼能否赢得11月的大选仍有待观察。现任市长埃里克·亚当斯(Eric Adams)也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而现已落败的科莫也可能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尽管如此,这位自称社会主义者的候选人,很有可能成为纽约这个美国最大都市、全球经济和文化领域最重要的城市之一的下一任市长。

尽管距离大选还有四个多月,统治阶级却早已按捺不住开始攻击马姆达尼,威胁一旦他上台就会撤资,并指责他是反犹太主义者,因为他温和反对以色列。

然而,统治阶级担忧的既不是马姆达尼本人,也不是他温和进步的政策主张。他所持的温和左翼自由主义纲领实际上属于资本主义民主党的范畴。统治阶级担心的其实是那些投票给他的群众,以及他的胜利所代表的意义。他们担心佐赫兰的胜利会让一部分工人阶级更有自信,更大胆。

马姆达尼为何获胜?

在竞选中,马姆达尼始终将城市生活成本危机置于自己主张的核心,从而赢得了支持。他承诺稳定房租、提供快速且免费的公车、提供免费的儿童保育服务等等。

初选结果展现了人们对民主党建制派的强烈愤怒和不满。马姆达尼的主要对手是纽约州丑闻缠身的前州长安德鲁·科莫。身为连任三届的民主党州长马里奥·科莫(Mario Cuomo)的儿子,科莫似乎拥有一切优势:知名度、经验、党内支持——包括比尔·克林顿和迈克尔·布隆伯格的支持——以及数百万美元的竞选捐款。 2月时,马姆达尼的支持率仅为1%,而科莫竞选时迅速取得了40个百分点的领先优势。

但在民主党信誉扫地、民望空前低落的当下,这些关系反而对他不利。普通纽约人,尤其是年轻人,渴望投票给一个他们眼中的政治局外人。一位皇后区居民对《共产主义者》总结了这种态度:“如果我说我看到科莫获得民主党和《纽约时报》的支持的同时又被打得满地找牙,而我却一点也不高兴,那我肯定在撒谎。”

佐赫兰的胜利是更广泛现象的一部分,这种现象反映了人们对政治体系以及两大主要政党的不信任和愤怒,从而造成了巨大的政治真空。

川普正是利用了这种不满情绪因而在2016年和2024年的总统大选中胜出。许多评论员将他的胜利描述为美国政治的「右倾」。有些人甚至指出,去年秋天纽约市民调转向川普,是更广泛的反动倾向的证据。但马姆达尼的胜利表明,纽约乃至全国并非出现根本性的右倾,而是由于美国社会日益增长的阶级愤怒,无论是“右翼”还是“左翼”,民众都选择了反建制派候选人。

4.2万人以各种方式自愿加入马姆达尼的竞选活动-上门拜票、电话投票、摆摊、散发传单等等。仅仅15年前,一位社会主义候选人能获得如此多的积极支持是不可想像的,这也显示社会中某个阶层强烈渴望找到对抗建制派的方式。

共产主义者应该支持马姆达尼吗?

许多左派人士认为马姆达尼在初选中获胜是社会主义运动的明显胜利,并认定他们必须在11月支持他。据说,他似乎真诚地希望降低纽约人的生活成本。

虽然看到像安德鲁·科莫这样的人落败令人欣慰——有些人会认为任何人都比埃里克·亚当斯更好——但共产主义者需要采取清醒而科学的态度来处理选举这样的问题。

我们的出发点应该是我们的长期战略目标:工人阶级透过社会主义革命夺取权力,进而瓦解资本主义国家,代之以工人国家,并将关键的工业国有化,使其成为工人控制下的民主计画经济。

尽管距离大选还有四个多月,统治阶级却早已按捺不住开始攻击马姆达尼,威胁一旦他上台就会撤资,并指责他是反犹太主义者,因为他温和反对以色列。 //图片来源:RCA
尽管距离大选还有四个多月,统治阶级却早已按捺不住开始攻击马姆达尼,威胁一旦他上台就会撤资,并指责他是反犹太主义者,因为他温和反对以色列。 //图片来源:RCA

一场成功的革命将是现代社会两大阶级——工人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长达数个世纪的斗争的顶峰。工人阶级只有意识到阶级之间存在着根本的分歧,而我们本身构成了一个阶级,我们的利益与资本家的利益有着不可调和的尖锐对立,才能在这场斗争中取得胜利。我们必须作为一个阶级团结起来,对抗我们的阶级敌人——资产阶级。

共产主义者的角色是在斗争的每个阶段中强化和促进这种阶级意识的发展。这意味着在各个领域争取阶级独立。工人阶级需要我们自己的纲领、方法和组织——包括我们自己的政党。

共产主义者就是这样看待选举的——将其视为更广泛阶级斗争的一部分,而不是孤立的战术上的胜利或失败。任何由共产主义者发起或支持的竞选活动都应朝着增强工人阶级意识、信心和团结的方向迈进。

模糊阶级分野

自2015年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首次竞选总统以来,美国社会主义运动中再次出现了一场关于是否在资本主义民主党内推举社会主义候选人的争论。这并非次要问题,而是触及了问题的核心:工人阶级能否利用资本家的政党来实现我们的目标?还是我们需要一个自己的政党?

民主党和共和党并非中立的机构,它们受资本家控制,为资产阶级的利益服务并捍卫资本主义制度。

从这个角度来看,只要马姆达尼以民主党人的身份参选,共产主义者显然无法支持他。这将跨越一条基本的阶级界线。实际上,这等于是告诉工人阶级,民主党在某种程度上是值得信任或利用的——这是一种危险的幻想,只会导致灾难。

在民主党内参选非但无助于澄清社会阶级分化,反而模糊了这条界限,因为它暗示统治阶级的某一派比另一派更可取,并且在某种程度上「站在我们这边」。

共产主义者原则上并不反对参加资产阶级选举。竞选活动可以用来揭露资本主义的问题,并推动共产主义纲领和独立于阶级的工人政党的建立。

事实上,美国工人阶级面临的迫切问题是缺乏一个独立的政党——一个不受剥削阶级控制的政党——一个可以用来争取整个工人阶级利益的政党,包括推举工人阶级候选人参选。

如果马姆达尼以独立社会主义者的身分参选,他的4.2万名志工可以组成一个工人阶级政党的核心。他本来可以以独立社会主义者的身分参选,并号召这些志工签署党证,并开始招募同事、朋友、家人等等。

如果马姆达尼以独立社会主义者的身分参选,他的4.2万名志工可以组成一个工人阶级政党的核心。 //图片:SWinxy,维基共享资源
如果马姆达尼以独立社会主义者的身分参选,他的4.2万名志工可以组成一个工人阶级政党的核心。 //图片:SWinxy,维基共享资源

即使这会降低他赢得这次选举的机会,这个政党的成立对整个工人阶级运动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飞跃。它将为真正的阶级斗争奠定基础,无论是在投票箱里、在工作场所,还是在街头。革共美(RCA)将积极有力地支持这样的运动,并在适当的时候提出同志式的批评。

虽然共产主义者所奉行的策略旨在实现成功的社会主义革命,但不幸的是,马姆达尼和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SA)的其他成员并没有在这个框架内运作。

成千上万真诚的社会主义者渴望看到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他们渴望为工人阶级而战,许多人渴望看到资本主义彻底终结。然而,改良主义的核心存在着一个根本缺陷。改良主义者认为,无需与资本主义制度彻底决裂,他们就能实现这些目标。因此,无论他们的意图如何,他们都将自己的策略和纲领局限于资本主义制度内以及敌对阶级政党内部「可实现」的目标。然而,工人阶级面临的问题只有彻底推翻资本主义制度才能解决。

马姆达尼政策的局限性

支持加入民主党内部参选的人声称,为了赢得选举,跨越阶级界线是合理的。他们认为,一旦胜选,这些候选人就可以制定一项改善工人生活、提升社会主义支持度的计画。

但现实是,马姆达尼的政策必将面临巨大的障碍而难以实现,只有透过阶级战争的手段才能克服这些障碍,包括罢工、占厂和群众动员。

在街头缺乏激进的阶级斗争的情况下,马姆达尼的努力对纽约工人阶级的生活将影响甚微。继续受制于阶级敌人的体制,将迫使他目睹工人阶级生活水准的进一步下降。结果将是普遍的失望——甚至可能使人们对「社会主义」彻底幻灭。

例如,马姆达尼主张的主要内容之一是降低食品日用品价格。他提出的实现这一目标的方法是开展一项试点项目,在每个行政区开设一家市属杂货店,并实施价格管制。他表示,如果专案进展顺利,可能会扩大规模。

在一个人口八百万的城市里开设五家杂货店——一家面向布鲁克林的270万居民,一家面向皇后区的230万居民,等等——对绝大多数纽约人来说几乎不会有什么影响。即使试点计画很受欢迎,他也很难说服资本家阶级允许他扩大公有商店的计划,这些商店将与私有垄断企业直接竞争,从而削减它们的利润。

把自己限制在资本主义的框架内意味着改良条件会受到极端限制。一位共产主义候选人也会倡导更便宜的食品日用品——但他会解释说,资本家的利润和国内外的私有制是物价飞涨的元凶。

共产主义者的任务是动员一场群众运动,要求将整个食品业国有化,置于民主工人的控制之下。这需要与一场在全国范围内争取同样目标的斗争联系起来,而不是仅在五个行政区内。 这只是众多过渡性纲领中的一个,它将当今的迫切需求与反对整个资本主义体系的斗争联系起来。

马姆达尼降低生活负担政策的另一个支柱是呼吁对租金稳定的公寓实施固定房租。但经济适用房的根本矛盾源自于资本主义市场关系。共产主义者并不反对那些可能略微降低住房成本的改良,但我们必须明确指出,只有合理的公共住宅规划才能真正解决这场危机——这场危机并非仅限于纽约,而是存在于美国每个大城市。

事实上,纽约最近发生的事件显示了住房拥抱「自由市场」的荒谬后果。 2019年,纽约市通过了《住房稳定与租户保护法案》,该法案限制了房东提高租金稳定型公寓租金的幅度,并提出了其他一些「有利于租户」的改革措施。房东对此的反应是将他们的租金稳定型公寓「囤积」起来,使其无法进入市场。这造成了住房短缺,非租金稳定型公寓的租金飙升。这清楚地表明了为什么我们需要一场暴力的革命斗争来应对住房危机。

成功对抗资本家是完全可能的,但首先要脱离他们的政党,并为建立一个由工人组成、为工人利益服务的政党而奋斗。 //图片来源:RCA
成功对抗资本家是完全可能的,但首先要脱离他们的政党,并为建立一个由工人组成、为工人利益服务的政党而奋斗。 //图片来源:RCA

在为其改良方案筹资方面,马姆达尼不会享受到经济繁荣和税收的成果。相反,资本主义制度正深陷危机,背负著巨额公共债务,统治阶级正在寻求实施紧缩政策和削减公共福利的途径。

改良主义的纲领基于这样的假设:工人阶级面临的困境源于糟糕的“政策选择”,而这些问题只需通过制定更好的政策即可解决。然而,承诺大幅改善人民生活质量,却不提出解决资本主义结构性障碍的方案,最终只会令人失望。

正因如此,马克思主义者指出,即使是出于好意,背叛是改良主义必然的结果。他的方法不仅无法为工人阶级带来改良,还会将「社会主义」与违背承诺联系起来,使其名誉扫地。我们可以肯定,资本主义媒体会抓住每一个机会来宣扬这个观点。

阶级独立的必要性

一位真正的共产主义者即便胜选就任,也会面临资产阶级媒体的全面攻击。在这种情况下,革命措施的作用在于反击,并利用阶级冲突的激化,使工人认识到他们的利益与资本主义制度格格不入。一位共产共产主义者在任时会利用这个平台揭露市场和私有财产的局限性,并向工人阶级道出真相——要实现真正的改良只有与资产阶级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组织严密的斗争。

这样的候选人会从竞选一开始就坦诚相待,而不是做出无法兑现的承诺。一位共产主义者会澄清,他们参选不是为了对现有体制进行修补,而是为了协助组织一场反对统治阶级的斗争——一场更宏伟的阶级战争的一部分,最终摧毁整个体制。

这就是为什么阶级独立是革命唯一可能的指导原则。它不是所谓的「政治纯粹性」或「教条主义」。它关乎与资本家的政治决裂,以便有效地与他们抗争。 这意味着,他不仅要与自己的政党决裂,还要与自己的世界观和体制的狭隘界线决裂。

在缺乏阶级独立性的纲领与斗争方法的情况下,佐赫兰在「务实推动事务」的压力下,势必会逐渐向右转,陷入妥协之中。这种情况在许多具体案例中已经发生了。

例如,在竞选的最后几周,马姆达尼和纽约市审计长布拉德·兰德(Brad Lander)达成了一项相互背书协议,呼吁各自的支持者将对方的排名排在第一和第二位。马姆达尼一心想赢得选举,这意味着他把自己与这位民主党政客——一个典型的自由主义者——捆绑在一起,而此人与社会主义毫无瓜葛。如果你的目标只是走马上任,这还算是一招好棋。但如果你的目标是帮助工人阶级改变社会,这种幕后交易就走错方向了。

马姆达尼竞选的成功清楚地表明了人们对民主党建制派的不满,也显示了一个阶级独立政党的巨大潜力。 但他把自己侷限在资本主义体制下,能实现的目标极为有限,注定会走向失败。

他的许多支持者将透过这个过程认识到,改变并非仅靠自称「社会主义者」或纸上谈兵就能实现。改变需要一套推翻资本主义的严肃策略,而这并非像赢得选举那么简单。一场反对资产阶级的成功革命是完全可能的,但前提是脱离资本家的政党,为创造一个由工人组成、由工人领导、为工人服务的政党而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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