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 時事分析

斯里蘭卡:號召總罷工!準備奪權!

一個月前斯里蘭卡爆發的全國性的怒火震驚了當地統治階級。這場行動展示出了非凡的韌性。不管是季風性的暴雨還是僧伽羅和泰米爾新年,抑或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政府的詭計都沒有平息人民的怒火。然而,總統戈塔巴雅·拉賈帕克薩(Gotabaya Rajapaksa)依然牢牢掌握著權力,並以他的存在嘲弄著人民。(按:本文原文發表於2022年4月29日。譯者:吳有笙)


決戰時刻已經到來。然而直到昨天,4月28日,優柔寡斷的工會領導人才開始號召僅僅只有一天的罷工行動。然而,不論罷工的呼聲多麼令人震顫,工人們仍然以無窮的熱情回應了它,讓世人一睹他們巨大的力量。

覆戈村(Gota Go Gama)

簡要概括一下斯里蘭卡反政府運動的發展歷程以及其所帶來的問題是有必要的。

一個月以前,在3月31日,在沒有任何黨派和計劃的指導下,斯里蘭卡首都可倫坡的人民自發的走上了街道展示他們燎原的怒火。拉賈帕克薩政權試圖露出它的利齒來恐嚇人民,可是這場運動非但沒有被嚇倒,反而發展成了一股席卷斯里蘭卡全島的浪潮。短暫宣布的緊急狀態崩潰了,高高在上的老爺們陷入了恐慌。

抗議愈演愈烈並終於在四月九號達到了高潮。來自可倫坡以及其他各地的群眾聚集在總統海濱官邸附近的加勒菲斯綠地(Galle Face Green)。這是一場規模巨大的抗議活動,超過十萬人參加了這次抗議。對於一個有70萬人口的海濱城市和一個有著2200萬人口且大部分為農業人口的國家來說,這是一次強大的實力展示。

在4月9日的夜幕降臨之後,抗議者們並沒有散開,相反,他們建立了一個永久性的帳篷村。它被稱為「覆戈村」(Gota Go Gama),已經成為了這場抗議活動的焦點。就像埃及群眾在2011年占領開羅解放廣場時所做的一樣。

覆戈村內的氣氛一直是歡欣鼓舞地,這場絕大多數由年輕人組成的運動讓人民意識到了團結的力量。 拉賈帕克薩家族以種族分裂作為他們的政治支柱——他們煽動占全國人口多數的僧伽羅佛教徒反對泰米爾人、穆斯林和基督徒等少數宗教和民族群體——而民眾則強調團結並且堅決拒絕這碗分裂毒酒。斯里蘭卡島上各地區的各個社會階層都卷入了這場幾十年無前例的大運動之中。

這三周的每一個晚上,在可倫坡加勒菲斯舉行抗議的人數已經增加到了4萬到5萬人,工人階級集體參加了這個罷工,但是只要工會拒絕發動全面罷工一天,他們就只能在下班時間參加罷工。

因此,盡管工人階級對現狀怒火中燒,覆戈村卻大都是中產階級成員參加。學生們從第一天起就起到了主導作用。律師們也在運動中起到了巨大作用:在法庭上挫敗政府,為抗議者提供免費法律支持,並且組織了他們自己的抗議活動。甚至出現了一些警察與抗議者友好互動並通過擴音器喊話的例子。

中產階級以這樣的方式被吸引進來並不奇怪:通貨膨脹,停電和物資短缺壓迫了社會的中層,就像它壓迫最貧窮的人一樣。

斯里蘭卡的同志們說,甚至有著最富裕中產階級客戶群體的超市也開始售賣柴火了。一開始,中產階級可以天然氣做飯。天然氣斷供了之後,他們燃燒煤油。煤油斷供了之後,他們用電做飯。可是現在,停電持續的太久了以至於有這種等富裕程度的人也只能開始使用柴火。

總罷工!

這場運動面臨的問題是,盡管中產階級由於壓迫參與了進來,可是單憑中產階級並不是解決群眾所面臨的危機的決定性力量。

學生們也不行。他們可以成為這場運動的導火索,可以把激進的左翼思想引入這場運動之中,可他們也不是這個社會的決定性力量。只有組織起來的工人階級,在所有的政治和經濟中心集中起來,才能以來自集體行動的決定性力量迫使統治階級屈服。

不僅如此,斯里蘭卡的危機不僅僅是由拉賈帕克薩王朝引起的,或者說,拉賈帕克薩王朝只是問題的一部分。更確切的說,他們只是斯里蘭卡資本主義腐敗一面中最腐敗墮落的一部分。斯里蘭卡的危機是一場資本主義的危機,而只有工人階級能為它找到出路。所有的歷史都表明,中產階級——介於資本家和工人階級間的那些人——不能獨立的發揮階級作用。

如果既要克服運動中的混亂,又要使運動具有明顯的階級特征,還要給政權以致命的一擊,工人階級就必須果斷地參與到運動中來,領導運動。這就是4月28日大罷工的背景。到目前為止,這場階級憤怒的浪潮還被遏制在那些保守的工會領導人身後。這些所謂的「領導人」一想到要釋放斯里蘭卡工人階級的巨大力量就會不寒而栗。

經過整整一個月的群眾動員,那個由1000個工會組成的聯盟終於在4月28日舉行了為期一天的像征性罷工。

在目前的情況下——人民深陷絕望之中而政府則軟弱無力——這種抗爭顯然遠遠不夠。現在所需要的是一場全面罷工,以期打倒政府。在很多情況下,這一所謂的「抗爭」的作用甚至不如一天的總罷工。在這場像征性的抗議中,有很多工人甚至不是被叫去罷工而是被要求去打電話請一天病假。可以理解的是,鑒於罷工的像征性,醫生、護士和醫護人員選擇進行兩小時的抗議,以免影響他們的重要服務。

然而,盡管工會領導層一再推諉,罷工最終還是按要求開展了,這說明工會內部的呼聲非常強大。甚至與執政黨斯里蘭卡人民陣線(Sri Lanka People’s Front,SLPP)有關聯的工會也把它的成員叫了出來!這場罷工向整個運動展示了工人階級所擁有的巨大的潛力。

郵政、醫院、銀行、大學、學校、鐵路、茶園和其他部門的工人們湧上街頭。在可倫坡,佩塔的露天市場空無一人。小島上到處都能看到類似的場景因為小商人和農民也加入了罷工。

罷工和大規模示威活動在沿海城鎮Katunayake、Awariwatte和Koggala的那些被過度剝削的自由貿易區爆發。在這些地方,主要是女性勞動力為出口市場加工服裝。

全島的城鎮都看到了工人階級的動員,這是一代人以來從未見過的。從Tangalle(戈塔島南部的中心地帶)到Jaffna(戈塔島北部泰米爾人占多數的地區),工人們大量湧出來參加主要的抗議活動,在那裡他們受到了熱烈的掌聲歡迎。

統治階級的分裂

這些抗議活動的規模已經在統治階級內部引發了嚴重的分裂。在震驚的狀態下,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在運動的最初幾天整個內閣都選擇了辭職,統共42名議員逃離了拉賈帕克薩所謂的聯盟。

拉賈帕克薩最終重新組建了內閣,但為了安撫憤怒的群眾,他被迫拉下了自己的家庭成員和最親密的盟友。但是這場運動遠未停息,群眾認識到了這場勝利(雖然是像征性的)是他們所擁有力量的體現。他們現在認為政府的垮台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即使是佛教統治階層的上層——他們曾與一個以佛教沙文主義為基礎的政權密切合作,現在也像這個政權一樣被大眾所鄙視——也要求在高層進行某種形式的改組!

統治階級的大多數人認為戈塔是一個沉重的負擔。他是群眾憤怒的焦點,只要群眾上街,統治階級就會繼續感到自己立地不穩。但是被同樣的階級提升到權力寶座的戈塔並不樂意被犧牲。他堅定地抓住權力不放。而斯里蘭卡憲法規定,如果總統不想下台,就很難將其趕下台。

他和反對派們在一件事情上意見一致:他們都想看到群眾被從街上趕走。有傳言說,戈塔甚至想過要解雇他的親哥哥,同時也是政府的現任總理。然而即使他在政治上自相殘殺,也很難安撫群眾。這種懷疑只會將政權的分裂延伸到拉賈帕克薩家族本身。戈塔剩下的唯一選擇就是暴力鎮壓。為此,他賦予了軍隊維持治安的權力——也就是說,允許軍隊開槍來迫使群眾離開街道。

拉賈帕克薩家族正等待著運動退潮後的復仇行動。當局用實彈「警察」威脅群眾,這可不是空談。在覆戈村,抗議者建立了一個畫廊來紀念拉賈帕克薩家族過去的受害者:從2005年到2015年,在上一屆拉賈帕克薩政府期間被謀殺的一長串記者的肖像。4月19日,警察自運動開始以來第一次殺人。

來自IMF的協定?

當局和以反對黨團結人民力量(Samagi Jana Balawegaya,SJB)為首的資產階級反對派都希望民眾離開街頭。但是反對派主張政府采用溫和的驅逐手段,因為他們擔心使用武力只會進一步激怒群眾。

但無論以何種方法實現他們的目的,整個統治階級都一致認為它需要「秩序」。他們迫切需要一個權威的政府,能夠專注於從該國的帝國主義債權人那裡談判來乞求援助這一尚未完成的任務。長期的物資短缺和停電不僅使普通斯里蘭卡人的生活陷入混亂,也使資本家繼續經營企業變得極其困難,更別提以此盈利了。

為此,在中國、印度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IMF)之間進行了一段時間的討價還價之後,現任政府已開始就向後者提供援助展開談判。目前已經發布了幾份聲明,概述了這一協議的含義。

這筆錢不是免費的。IMF解釋稱,只有在「得到充分的保證,債務可持續性將得到解決」的情況下,它才會批準緊急救助計劃。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政府——不管有沒有拉賈帕克薩家族在其中——都必須平衡賬目,這樣才能繼續償還債務。這意味著財政緊縮。

這將意味著提高的稅收和減少政府開支。這將意味著燃油和電力補貼的結束,它們的價格甚至會高於目前使大眾苦不堪言的水平。這將意味著浮動的盧比將迅速貶值,使出口產品更便宜(這對資本家來說是個好消息),進口產品更貴,並進一步降低民眾的生活水平。

讓我們明確一點:與IMF達成的關於「恢復經濟信心」和實現某種經濟平衡的協議,將以犧牲工人、窮人和中產階級為代價。這是統治階級的所有階層都在呼吁的——不論是拉賈帕克薩家族自己,還是那些現在假裝同情群眾鬥爭的公司。

哈爾塔!大罷工吧!

現在的問題是:然後呢?

很明顯,工會領導人受到了來自基層員工的巨大壓力,有人提議發動「哈爾塔」(Hartal)–這是一個全面總罷工的術語,它讓人想起斯里蘭卡工人階級的英雄鬥爭傳統,可以追溯到1953年的大罷工。

工會領導人現在正在談論從5月6日起的長期行動,盡管這意味著什麼還不清楚。但真正的哈爾塔行動,如果它被召集的話,將提出領導權的問題。它將代表一場推翻政府的全面鬥爭。

但工會建議用什麼來取代它呢?醫療衛生工作者的領導人拉維·庫穆德什(Ravi Kumudesh)代表一些罷工的工會說:

「如果總統和政府不聽取人民的意見並在一周內辭職,這些工會將開始持續性罷工。總統和政府需要明白,他們將不再具有任何合法性。他們需要辭職並把權力交給那些得到人民信任的人。」

但這具體體味著什麼?政府應該把權力交給誰——誰享有「人民的信任」?除了「戈塔回家」和「拉賈帕克斯回家」的口號外,人民還提出了一個壓倒性的口號:「225人回家」,指的是225名國會議員都得滾蛋。換句話說,廣大人民群眾對議會中的任何黨派、團體或個別議員都沒有信心!

但這種情緒並不意味著群眾對所有領導人和所有組織都有敵意。正如工會和學生們組織的游行在加勒菲斯受到的歡迎一樣:群眾準備熱烈歡迎那些利用他們的力量來推動群眾運動的組織。而對於那些誘使群眾向他們提供政治支持的所謂 “領導人”,群眾對他的懷疑是合理的,他們只是為了讓自己享有權力和議會生活所具有的特權。

正如我們之前所說,群眾必須只對自己的力量有信心。但工會是他們的組織。因此,工會必須組織奪取權力的鬥爭,而不是把權力交給其他一些親資本主義的派別。正如我們所表明的:政府和他們的議會反對派都為群眾準備了一個受苦的計劃。

關鍵是要把工人的力量組織起來,形成一股可以挑戰現有體制的力量。

認真鬥爭的準備工作必須包括建立這種組織。必須建立總罷工委員會——在每個工作場所、每個貧困街區、每個農民和漁民社區都要如此。這種機構將在大罷工期間維持秩序和社區供應,從而開始取代國家的職能。他們將開始與軍隊和警察的下層人員友好相處,沿著階級鬥爭的路線瓦解舊的國家權力。

只要在地區和全國範圍內聯系起來,它們將成為能夠確保「人民的自信」的一種力量–原因無非是它們實際上是由被壓迫和被剝削的人民自己組成,被組織起來,並在工人階級的領導下。

這是前進的道路——一條推翻政權的道路,也是一條通往推翻資本主義的未來的道路,這也是使人民擺脫陷入苦難的未來的唯一途徑。

是時候了,工會領導人應該走上這條鬥爭之路,並認真組織鬥爭。如果他們缺乏鬥爭的心,就應該靠邊站,為那些有心的人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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