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 時事分析

緬甸:野蠻、犯罪、戰爭,和對社會主義的迫切需要

兩年前的2021年,緬甸發生軍事政變。當時,由翁山蘇姬(Aung San Suu Kyi)領導的資產階級自由派政府被這場政變推翻。群眾曾奮起反抗政變,但自由派的背叛卻導致了慘痛的失敗。如今,軍政府正在把緬甸變為野蠻的地獄。從直線下降的經濟、失去控制的有組織犯罪、成千上萬的人口販賣,到正面臨著潛在內戰、動輒便開槍的軍政府,資本主義提供了又一個血淋淋的案例,證明了社會主義的必要性。

[原文編者注:緬甸局勢發展迅速,本文寫於前幾日,解釋了當時的進程。但目前已經出現了新的事態發展,我們將繼續對此進行報道。] (按:本文原文發表於2023年11月9日。原中譯者《引燃》,經我方發現並重校後發表。)


工人階級的各個階層都在遭受重大損失。從 2017 年到 2022 年,實際工資至少下降了 50%。傳統上工資較高的地區下降幅度最大。這是在急劇通貨膨脹的背景下發生的。

食用油價格上漲了三到四倍,大米價格也上漲了三倍,柴油價格從政變前的每升 700 (Kyats)緬元上漲到政變後的每升 3000 緬元。

緬甸軍政府曾試圖通過調控市場價格來控制劣質飽和食用油及燃料的價格,但鑒於美元的強勢、緬元的疲軟以及 10 億美元的預算赤字,這已被證明是不可能的。其結果只是加劇了短缺。

軍政府幾近絕望地試圖拿到美元,甚至威脅移民證明他們已經納稅,否則就不給他們更新護照。甚至威脅說將不更新自緬甸移民至海外者的護照,除非他們證明自己已經支付了稅款。

與此同時,由於務農投入的高成本(例如化肥價格上漲),以及軍事行動對農民的屠殺以及對其房和含家畜在內的勞動工具的燒毀,農業產量急劇下降。此外,高失業率推高了流向鄰國的(非法)移民率——流入國主要是泰國和中國。

外國直接投資(FDI)與疫情前相比已大幅減少。電荒、進口某些半成品原料的高成本、上漲的石油和天然氣價格,以及西方制裁造成的混亂:所有這些因素共同拉低了工業發展又推高了失業率。

除失業外,混亂的基本服務也不斷地擾亂著普通人的生活。工業區和居民區一樣都飽受著停電延長之苦。由於許多醫務工作者都參與了反對運動,軍政府定期對醫院進行襲擊關閉甚至轟炸,這導致醫療系統癱瘓。這使得對艾滋病等許多疾病的治療危機迫在眉睫。

罪惡與奴役

在一片混亂中,緬甸的犯罪率大幅上升。該國許多地區如今成為了互聯網電信詐騙企業的避風港。他們的活動使世界各地的受害者(其中許多是中國人)受騙上當,涉及金額總計有數百億美元。該問題如此嚴重,以至於它在九月的東盟峰會被專門討論過

更糟糕的是,大多數實施網絡詐騙的人實際上是被犯罪團伙拐賣的俘虜。據聯合國的數據,目前在緬甸境內有多達 12 萬人被拐賣,並被迫為犯罪團伙撥打詐騙電話。在某些情況下,那些拒絕打電話的人或被犯罪團伙認為沒有價值的人,將被迫在礦內勞動,甚至有的人會被摘除器官

軍政府積極合謀了在其管轄區內規模恐怖的人口販賣活動。例如,軍政府通過掌控四個華裔犯罪家族來對撣邦的果敢地區實施統治,四家族反過來又使該地區成為詐騙和販賣人口的溫床。更不必說,資金緊張的軍政府——至少是其中的一些人——正享受著從黑幫手裡拿來的回扣,這些回扣來自於被拐賣受害者為黑幫賺取的數十億美金。

犯罪已經影響緬甸社會到如此程度,而這只是一場正在展開的深刻危機的症狀之一,並且如今它正在以更多的方式影響著緬甸政權的高層。

頂層的分裂

面對不斷惡化的社會矛盾,執政的軍事獨裁政權無能為力,內部將不可避免地出現分歧。//圖片來源:瓦迪姆-薩維茨基,維基共享資源面對不斷惡化的社會矛盾,執政的軍事獨裁政權無能為力,內部將不可避免地出現分歧。//圖片來源:瓦迪姆-薩維茨基,維基共享資源

隨著危機的展開,軍政府似乎正陷入深刻的內部分歧之中。前軍事委員會成員莫敏吞(Moe Myint Tun)中將因叛國罪和其他多項罪名被軍事法庭判處終身監禁。莫敏吞曾是軍政府首腦敏昂萊(Min Aung Hlaing)最信任的門徒之一,曾領導緬甸投資委員會、外彙監督委員會和確保貿易和貨物暢通中央委員會。

他在 2021 年政變後成立的 18 人軍事委員會中排名第五,但在 9 月被捕後被移除出政府。

軍政府中這般高級別的官員如此驚人地失勢,自然令許多人大吃一驚。我們可能還要等一段時間才能了解到他被撤職背後的真正原因,但叛國罪的指控卻格外引人注目。

面對社會矛盾的不斷惡化,執政的軍事獨裁政權無能為力,其內部將不可避免地出現分裂。這首先表現為將軍之間在如何前進方面的分歧。這是社會爆發即將來臨的典型跡像。事實上,經常是體制上層的裂痕推動著群眾前進。

許多國家,尤其是中國,對緬甸日益加劇的不穩定深感憂慮。如果將軍們之間的分歧擴大,我們很可能會看到外國勢力將試圖干預。正如我們在 2021 年 7 月所說的那樣

「如果持續的軍事統治在某個階段變得難以維持,那麼軍官中的一些人將可能會變得更容易接受來自中國等大國的外部壓力影響。在未來的一段時期,這些外國勢力可能會傾向於支持軍政府的某一派。」

這一觀點的可能性正與日俱增。

極端的殘暴

無論軍政府高層存在何種分歧,他們在某一點上倒都保持了一致:那就是無論面對任何反動勢力,他們都表現出了極端殘暴的傾向。

軍政府勢力一直在緬甸中部發動軍事行動打擊獨立組織的地方保衛軍(LDF)和人民保衛軍(PDF)。這些武裝民兵是由先反對政變的群眾運動的前參與者組織起來的。軍方頻頻發動空襲,只要他們感到自己被游擊隊壓制或圍困。這種首選戰術正變得日益普遍。據《紐約時報》估計,今年緬甸軍政府平均每月實施了30 次空襲。換句話說,緬甸平民幾乎每一天都在遭受轟炸。

有時,軍政府在沒有任何先前挑釁或武裝衝突的情況下實施了殘暴的戰爭罪行,比如最近在中緬邊境附近發生的一起屠殺案

「就在10月9日午夜前,炸彈鋪天蓋地落在緬甸克欽邦(Kachin)北部村莊蒙萊克(Mung Lai Hkyet)上,那裡有數百名流離失所的平民在避難。至少 28 名平民被殺害,其中包括 10 名婦女、10 名女孩、7 名男子和 1 名 3 歲男孩。60 多人受傷。」

與以色列一樣,軍政府對殺害兒童也毫不猶豫。據今日緬甸(Myanmar Now)報道稱,自兩年半前奪取政權以來,軍政府已殺害了近 500 名兒童。該數字僅基於經過驗證的報道。鑒於該政權的行為,實際數字可能遠遠更高。。

除這些暴行外,軍方還在進行殘酷且詭異的行動。在撣邦這個戰場上,軍方「解救」了 500多名被犯罪分子販賣到此的外國人,但卻將他們送往軍營用作強迫勞工和人體盾牌。

疲軟的自由主義反對派

另一方面,在民族團結政府(NUG)——2021年政變後由自由派組建的流亡政府——指揮下的各種武裝團體正在愈加腐化或破產。一些沒有得到民族團結政府武器或後勤支持的地方組織陷入了混亂。由於民族團結政府高層的猖獗腐敗、基層部隊武裝不足、以及軍政府在空軍支持下擁有的軍事優勢,這些綜合因素導致平民和抵抗力量都遭受了不必要的生命損失。

軍方深知,選舉很可能會導致群眾再次團結在民族團結政府和昂山素季的旗幟下。//圖片來源:歐洲議會, Flickr軍方深知,選舉很可能會導致群眾再次團結在民族團結政府和翁山蘇姬的旗幟下。//圖片來源:歐洲議會, Flickr

這與民族團結政府宣布成立、人民防衛軍在許多地方湧現的時代形成了鮮明對比。當時至少在人民防衛軍內部,人們對武裝鬥還抱有一定的信心。

然而,正如我們反復解釋過的那樣,民族團結政府存在一個根本性的政治弱點,那就是他們是資產階級自由派。從根本上說,他們與軍政府在捍衛緬甸資本主義方面有著共同利益。由他們領到著這場武裝抵抗,又鑒於他們缺乏興趣去利用這些力量來組織工人階級接管社會,該武裝抵抗注定無果而終。

事實正是如此。大多數人已經對自由派領導人灰心,對所謂的「武裝革命」疲憊不堪。自武裝鬥爭開始以來,軍政府的「三光政策」——「殺光、燒光、搶光」——已導致了超過一百萬人在緬甸境內流離失所,並引發了飢荒,且摧毀了無數家庭。

資產階級自由派領導層企圖通過不斷制造幻想和散布軍事勝利在即的虛假希望來鞏固自己的地位。然而鑒於其破敗不堪的狀況,這種做法已顯得力不從心。

軍方深知,選舉很可能會導致群眾再次團結在民族團結政府和目前仍在獄中的翁山蘇姬的旗幟下。但今日的民族團結政府已經不能提供給將軍們什麼東西了。因此,盡管軍政府曾承諾舉行「大選」,但如今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整個政治局勢已陷入僵局。

與中國的矛盾

正如我們之前多次提到的,支配緬甸的帝國主義勢力是中國。西方勢力或多或少已經撤退。由翁山蘇姬領導的資產階級自由派和軍方都極力主張與中國結盟,因為來自中國和香港的投資約占緬甸外國投資的 38%。中國國有銀行工商銀行(ICBC)仰光分行正在積極推動人民幣在緬甸外貿中的使用。西方已被決定性地淘汰出局。

中國帝國主義在緬甸擁有重大利益,不僅僅因為緬甸是中國的鄰國,還因為它是中國通向印度洋的直接通道。緬甸同時還是對越南的重要制衡,而越南是中國在還是中國在中南半島的主要競爭對手。

中國政權對這場政變感到不滿,因為它深刻破壞了緬甸國家的穩定,並有可能將混亂傳播到到群眾情緒日益發酵的中國。然而,由於軍方完勝了民族團結政府,中國別無選擇,只能支持軍方,希望其再次穩定國家局勢,並維護中國資本主義的利益,尤其是「一帶一路」項目。

雖然緬甸軍政府大體上對北京唯命是從,但後者還是在不同的時間及為了自己的利益仍舊采取了一些警告措施,例如中國公開贊助和支持佤邦聯合軍(United Wa Army),中國還通過該組織間接支持其他幾個大型少數民族民兵組織。

顯然,軍政府不僅未能控制住事態,而且也無力阻止犯罪活動在緬甸的滋長。據報道,這些活動的中心要麼位於與中國接壤的緬北地區,要麼位於由中國資本家佘倫凱(譯者注:又名佘智江(She Zhijiang)、唐倫凱(TANG Kriang Kai))經營的商業園KK園區。雖然他一方面被懷疑從事著激怒中國政權的犯罪活動……但另一方面,他在緬甸的另一個項目卻被列為「一帶一路」倡議在緬甸的重點項目

中國似乎已經對軍政府處理緬北事態的手法失去了耐心。今年,在軍政府商業部長公開淡化了中國遏制網絡犯罪的要求後,中國直接在緬甸撣邦開展了警察行動,逮捕了 269 人。

隨後,以華裔緬甸民族民主同盟軍(MNDAA)為首的緬北地方少數民族武裝(其中三支組成了「三兄弟聯盟」)突然以「肅清詐騙行動「為名在撣邦展開了攻擊。實際上,這意味著要推翻以軍方名義統治該地區的四名犯罪頭目,而軍方本身就深陷在中國想要鏟除的犯罪活動中。

截至撰寫時,反抗軍已在該地區從軍政府手中奪取了超過 138 個基地。之所以他們能取得這一成就,是因為抵抗組織神秘地獲得了他們以前從未接觸過的先進武器。另外,又有十支武裝組織宣布加入三兄弟聯盟。

緬甸政權最終無力違抗中國 //圖片來源:Vadim Savitsky,維基共享資源緬甸政權最終無力違抗中國 //圖片來源:Vadim Savitsky,維基共享資源

雖然武裝叛亂是對軍政府的公然挑戰,但它似乎已經贏得了中國的同情,即便不是間接支持的話。緬甸民族民主同盟軍長期以來一直由中國在該地區的代理人即佤邦聯合軍武裝和訓練,而中國官方媒體也一直在積極報道緬甸軍政府在撣邦受到的損失。

當然,緬甸政權最終無力違抗中國。另一方面,中國對軍政府的耐心正在迅速耗盡,中國很可能會尋求在軍方內部或其他勢力中支持某個派別,以制衡甚至取代目前以敏昂萊將軍為首的集團。

正在醞釀的階級鬥爭

在經濟危機、殘暴獨裁、戰爭四起和領導缺位的背景下,緬甸的城市工人階級正面臨著再次將他們推向鬥爭的社會條件。

一個顯著的例子是今年10 月初工人們占領了仰光的一家中資制衣廠,當時管理層通知工人該工廠在運營僅僅一年半後將被關閉。

鑒於政變後軍方粉碎了工會,這場鬥爭可謂英勇。這種情況也並非個例:近幾個月來,城市中發生了多起罷工和來自基層的試圖組織工會的努力。

工人階級重新集結力量的初期不會一帆風順,然而它終將發生。緬甸的條件不允許其無產階級無限期地袖手旁觀,任由野蠻主義在他們周圍肆虐。在某個時候,他們將再次行動起來。

共產主義者在這一時期最緊迫的任務是基於正確理論來重建我們的力量。盡管過去的時期使民族團結政府自由派和改良主義者的叛徒本性暴露無遺,但以游擊戰代替階級鬥爭,或與自由派結成這樣或那樣的人民陣線的幻想在青年中仍比比皆是。《鬥爭》雜志的支持者,即國際馬克思主義趨勢思想的緬甸支持者,將堅定不移地在面對這些理論錯誤時捍衛馬克思主義的思想。我們邀請所有真誠的革命青年加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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