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數百萬人參加總罷工抗議住房危機
11月11日,數百萬人參加了總罷工。儘管暴雨襲擊了全國許多地區,走上街頭的人數仍多達兩百萬。
這場總罷工是在9月23日瑪麗卡門遭到殘暴而冷酷的強制驅逐、從而引發怒火爆發之後號召起來的。這位87歲的殘障老人一生都住在那棟樓裡,一家禿鷹基金把樓買下之後,就要求她把每月租金從500歐元提到2600多歐元。兩週之後,她在醫院去世。
隨後,馬德里、巴塞隆納以及許多其他城市爆發了群眾示威。馬德里中心的太陽門廣場(Puerta del Sol)上搭起了營地。住房運動要求號召一場總罷工——他們本能地認識到,這是讓鬥爭更上一層樓的最有效方法。
來自下層的巨大壓力
在來自下層的巨大壓力之下,兩大工會工人委員會(CCOO)和勞工總聯盟(UGT)的工會官僚多少有些不情願地被迫號召舉行總罷工。但他們挑的日子離群眾運動的高潮越遠越好,指望壓力就此消散。
他們的盤算裡還有一層:總罷工可以為執政的西班牙工人社會黨(PSOE)——佩德羅·桑切斯(Pedro Sánchez)的政黨——動員選票;社會黨已宣布提前於11月29日舉行大選。
總罷工的日子越來越近,工人委員會和勞工總聯盟卻都沒有做那些確保罷工成功所需的工作。沒有明確的訴求,只有一份含含糊糊的籠統願望清單。工會代表大會開得極少,工作場所的會議開得更少。
巴塞隆納一位同志反映,他所在的工作場所開過一次全體大會,工會代表也講了罷工的理由……但沒有進行表決。理由是:“這已經是一場合法的總罷工了,不需要本工作場所的工人再投票支持。”
除此之外還有一層:在許多部門,工人委員會和勞工總聯盟的領導人是遭人痛恨的,他們過去不徵求職工意見就簽下了一個個糟糕的協議。最近一段時期,有一連串罷工是直接針對工會官僚、公然不顧其反對而舉行的,例如加的斯、穆爾西亞以及如今塔拉戈納的金屬工人,加泰隆尼亞的教師,還有空中巴士的工人。
更何況,工會領袖上一次號召總罷工還是在2012年,距今已有14年。他們當中許多人恐怕連組織一場總罷工需要做些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在罷工前夕,它能辦得多成功還看不清楚。情緒無疑非常憤怒,要求提供可負擔住房的訴求也得到廣泛支持。青年當中、租戶工會以及其他一些規模較小但更具戰鬥性的工會當中,顯然也有一種戰鬥情緒。但光有這些,並不總是能形成一場成功罷工所需的動力。
一次力量的展現
但到最後,對這場罷工的回應極為浩大。兩大工會不能讓人看出自己辦不成事,於是在最大的工作場所和關鍵部門調動了自己的產業力量。這一點,加上前面說到的那些因素,保證了罷工的成功。
汽車廠停了下來,參加罷工的工人超過90%。數千名糾察隊員從午夜前就動員起來,保證夜班停工、交通停駛、物流中心和交通樞紐陷於癱瘓。
儘管政府對「最低服務」的規定作了無恥的濫用,各地的參與度仍然很高。罷工雖然沒有涵蓋所有部門,但它確實是一次力量的展現。
這場罷工最重要的特徵之一,也許就是青年的大規模參與。整個世代從未經歷過總罷工,因此這對他們來說是一次相當陡峭的學習過程。
全國各地都發生了警察暴力、警棍衝擊和逮捕,尤其是在糾察隊動員起來要讓大型零售中心停業的時候,例如瓦倫西亞的Corte Inglés 百貨。我們不要忘記,西班牙的國家警察是歸內政部長馬拉斯卡管的,而他屬於佩德羅桑切斯的社會黨/聯合左翼政府。

政府假裝支持這場罷工,警察照樣攻擊糾察隊。巴斯克和加泰隆尼亞的警察也是同樣的做法,這本來就在預料之中。
到這一天結束時,全國各地都湧出了龐大的人群,不只在各大城市,小城鎮也是如此。在巴塞隆納,整條格拉西亞大道(Passeig de Gràcia)擠滿了示威者——主辦單位給的數字是40萬人。
在馬德里,暴雨也沒有把抗議者勸退;他們擠滿了四條不同的路線,甚至走不到終點,因為防暴警察決定向一場完全和平的示威發起衝擊。有人把這裡的人數說成60萬,不過這樣一片人海,規模實在很難估量。
被壓迫民族的工人階級大批走了出來,在整個西班牙國家範圍內舉行了一次聯合的鬥爭日。
巴斯克地區各地都有大規模示威,加利西亞、阿斯圖裡亞斯、薩拉戈薩、瓦倫西亞地區(País Valencià)以及許多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在安達盧西亞,一場被命名的風暴也沒能阻止塞維利亞、馬拉加等城市舉行規模龐大的示威活動。
工人階級的力量再一次展現在所有人眼前。正如泰德·格蘭特常常喜歡說的那樣:“沒有工人階級的恩準,一個輪子也不會轉,一隻燈泡也不會亮。”
這場罷工超出了工人委員會和勞工總聯盟兩大工會的工會領袖所希望的限度,不過他們始終沒有失去對它的控制。這次大規模的力量展示無疑會起到這樣的作用:增強工人對自身力量的信心、對自己鬥爭能力的信心,以及為改善自身條件而採取直接行動的意願。
大選
這場罷工的影響,也會在11月29日即將舉行的大選中顯現出來:社會黨的得票會增加,廣泛陣線(Frente Amplio)聯盟的得票也可能有所增加,但幅度較小。西班牙有許多人害怕人民黨(PP)和呼聲黨(Vox)組成右翼政府會帶來什麼後果,會投票來阻止這件事。
我們必須講清楚:呼聲黨那些反動的右翼蠱惑家自上次大選以來在問卷調查中大幅上升(主要是從傳統右翼人民黨那裡挖來的),而右翼聯盟仍有可能拿到足夠席位上台執政——這件事的責任直接在佩德羅·桑切斯政府那些軟弱的半截子措施。
執政的社會黨靠著一個不穩固的議會多數支撐,連自己的競選承諾都沒有完全落實。它一邊自稱是“史上最進步的政府”,一邊在加沙種族滅絕這類問題上向左翼討好,可對前任右翼人民黨政府在勞工權利和民主權利方面推行的那些法律攻擊,它只是略作回調;與此同時,企業利潤在它治下大幅增長。

六個星期前那場浩大的房屋運動,揭露出青年當中累積起來的深刻不滿,而這種不滿能夠得到工人階級更廣泛階層的同情和支持。資本主義市場解決不了住房問題──這個看法如今已成了常識。
在這群青年中越來越大的一部分人看來,需要的是一場反對整個資本主義的鬥爭。社會主義的、工人階級的口號到處都在喊,許多人正在摸索著走向共產主義的主張,儘管他們未必完全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到目前為止,這一點在社會主義運動的迅猛成長中得到了部分的展現。
革命共產主義組織(Organización Comunista Revolucionaria)、即革命共產國際的西班牙支部,一直在這場運動中積極介入,並踴躍參加了這場總罷工。我們的人數目前仍然不多,但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們的隊伍正在迅速壯大。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很難看清楚。民眾的全部注意力恐怕現在都會被引向選舉這條戰線。佩德羅桑切斯提前大選這一招會不會得手?工人階級那種自信的情緒、那種對右翼的本能拒絕,夠不夠阻止人民黨和呼聲黨政府拿到議會多數?這場選舉勝負難料。
社會黨在問卷調查中略有上升,但仍比2023年的結果低四個百分點。人民黨守住了2023年的票數,而在它右邊,呼聲黨的前景大為看漲。社會黨左邊的那些政黨則是為自己參與政府付出代價。依照目前的預測結果,右翼聯盟將取得過半多數。
一個右翼聯盟政府,以極具挑釁性的作風去攻擊墮胎權、攻擊退休金、大幅削減社會開支等等,很可能會引爆一場大規模的階級鬥爭。
但即便社會黨設法拿到足夠席次、再勉強拼湊出一個執政聯盟,西班牙資本主義的結構性問題也不會消失。舉例來說,社會黨政府將承受巨大壓力,要求它在住房問題上採取重大措施。而這就意味著要大幅侵入資本主義的財產權,這是社會黨不會著手去做的。
紅色秋天
西班牙的總罷工也是歐洲範圍內更廣泛運動的一部分:在那裡,圍繞生活成本危機、可負擔住房的匱乏、多年的緊縮削減、軍費的增加等等積累起來的不滿,正在沸溢出來。同時,一代青年正在激進化——他們是在2008年資本主義危機之後的時期長大的,成長於關乎存亡的環境危機和加薩種族滅絕之中,這些因素都使他們激進化了。

我們已經看到,法國中學生青年的群眾運動迫使各大工會號召在11月5日舉行總罷工,如今又要在11月17日再來一次。義大利出現了類似的局面,先是10月30日的大規模動員,如今又有11月20日的總罷工。希臘也正在組織11月25日的總罷工。
這場運動在比利時、愛爾蘭、葡萄牙、丹麥等國也在發展,程度各有不同。 11月20日,反對軍事化的全歐青年罷課的號召,有可能成為這股累積的憤怒的集中表達。整個歐洲大陸數百萬青年正在註視著法國、西班牙和義大利群眾運動的發展,急切地想要加入戰鬥,因為他們的處境是相似的。
當然,這些運動受到革命領導缺失的限制。它們最終會退潮,儘管在退潮之前可能會走得相當遠。不會消失的,是歐洲催生了這些運動的資本主義深刻危機的那些條件。
階級鬥爭的爆發、總罷工、群眾運動,以及從青年開始的進一步激進化,就是新的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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