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時事分析, 組織策略, 馬克思主義理論

我們該為建立什麼的黨而奮鬥?答美國民主社會主義政團(DSA)的同志們

IMT美國支部《社會主義革命報》近來發表了一篇題為「建立群眾性社會主義政黨:階級獨立與『替代政黨』戰略」的文章。我們很高興收到來自一個個別 DSA(譯註:即「美國民主社會主義」政團) 閱讀小組的同志反饋,討論我們提出的論點並要求進一步澄清社會主義戰略的基本問題。為了我們讀者的閱聽,我們發佈了以下信件和我們的回覆。(譯註:「替代政黨」(Party Surrogate) 是DSA內部部分派系所主張的路線,認為社會主義者應該留在民主黨內組織左傾派系,而不是鼓吹工人階級與民主黨清楚決裂並建立自己的階級政黨。本文原文發表於2021 年 6 月 15 日。譯者:蕭佑)

「我們的小型閱讀小組對 IMT 最近關於政黨問題的文章表示讚同,並認為這是對 DSA 內部正在進行之重要政治辯論的積極參與。我們小組同意 IMT 論點的主旨,特別是因它討論到採用「替代政黨」模式的政治後果。然而,對於 DSA 是否應該立即與民主黨決裂,小組內部仍存在一些猶豫,主要落在是否放棄以民主黨身份獲取提名。這種猶豫是因我們小組在討論過程中發現文章中有某些含糊之處。缺乏具體的論據影響了我們在文章後面接受IMT關於 DSA 對民主黨之定位的論點。首先,閱讀小組的成員不清楚 IMT 的作者如何定義「黨」。在整篇文章中,作者指的是將重點放在通過選舉上台執政的工人群眾黨/社會民主黨類型的政黨?文章中的敘述貌似支持在資產階級社會中爭取改良的此類政黨。IMT 是否支持工黨/社會民主黨?若是如此,他們對這些政黨的定位與 DSA 內的其他主要派系有何不同?閱讀小組知曉先鋒黨模式,但不確定它是否適合美國當前的情況。IMT 是否在爭論 DSA 時採用先鋒黨模式?如果是這樣的話,能否詳細說明為什麼 IMT 認為這種模式最適合推進階級鬥爭?採用具有嚴格政治紀律的先鋒黨模式是否只會導致 DSA 被拋向運動邊緣?我們真的可以脫離民主黨並仍然保持與群眾連結嗎?

其次,閱讀小組還認為,IMT 對黨的作用的概念在文章的各點上都有循環性邏輯之虞。在開頭部分尤為明顯,其中 IMT 的作者要求讀者思考,設想如果在今年夏天的起義(譯者註:即2020年的「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BLM)抗爭)期間,如果美國存在著一個群眾政黨將會帶來什麼樣的改變。這似乎倒果為因,我們的見解是持續的階級鬥爭是階級形成和創造持久工人階級組織的基礎。因此,閱讀小組不確定在沒有持續的、高水平的階級鬥爭的情況下,能否存在一個能夠有效介入今年夏天事件的群眾性政黨。IMT 在這個問題上的立場是什麼?IMT 是否相信該黨可能先於運動存在,且充當階級鬥爭的催化劑?簡而言之,我們應該如何理解工人階級與希望組黨的社會主義者之間的關係?」

我們感謝這些同志的深度思考,並相當歡迎有機會繼續討論「政黨問題」,這對美國日益增長的社會主義運動具重要意義。同志們的問題通過解決階級、政黨和領導層的相互作用(革命政治的動態因素或社會內的「機制」)而觸及了革命戰略的核心。

我們認為對社會主義戰略的認真討論應該從一個明確的目標開始,我們要實現什麼目標?我們如何定義勝利?通過首先辨明這個問題,社會主義者可以將戰略辯論提升到更高的水平。

「政黨問題」對美國日益增長的社會主義運動具重要意義。//圖片來源:美國民主社會主義者政團
「政黨問題」對美國日益增長的社會主義運動具重要意義。//圖片來源:美國民主社會主義者政團

在他們的來信中,同志們表示同意我們對「替代政黨」戰略和階級合作之政治後果的批評。我們可以總結我們支持階級獨立的論點如下:

  1. 社會主義運動的目標應該是在我們有生之年實現社會主義——工人階級奪取政權,建立一個工人國家,從《財富》 500 的大企業開始徵用銀行和壟斷企業,並將這些經濟操縱桿置於勞工的民主控制下。當其與國際連結,社會主義計劃經濟將為實現馬克思所描述的共產主義社會「初級階段」奠定基礎。這個目標只有通過階級獨立和革命的階級鬥爭才能實現。
  2. 資產階級選舉的邏輯則有完全不同的目標——僅止於讓某些個人勝選、擔任公職。遵守這個遊戲規則意味著在以民主黨身份參選時推進「進步」運動,僅限於自由主義改革和較小規模的預算、稅收或立法措施。這樣的競選活動可能會讓某些人成功當選,但大多數選民可能根本不曾意識到這些候選人其實是社會主義者。當選後,他們事實上與整個民主黨(即統治階級的主要政黨之一)沒有任何區別。作為戰略目標,這顯然比「今生建立社會主義」要低得多。相對抽象的「建立工人階級的力量」或「奪取政權」的含糊短語中是有其存在的道理的。
  3. 在美國,革命社會主義政治有巨大的潛力。DSA 可以通過將其力量引入訴求階級獨立之社會主義候選人的競選活動中,這些候選人將社會主義作為其活動的中心,從而幫助工人運動向前邁進。DSA 可以將工人政黨的想法與已經參與的工人日常鬥爭聯繫起來,提出階級鬥爭的訴求,明示社會革命轉型的必要性。這可能不像參加民主黨初選那麼容易,並且需要更多時間才能取得全面的勝選,但這種方法可以利用不滿情緒高潮的時機建立一股趨勢。這是在我們有生之年有意義地朝社會主義目標前進的唯一途徑。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以革命社會主義的視角提出對階級鬥爭及其最終目的之看法來解決同志的問題。

當自認為是社會主義者的候選人在民主黨籍當選時,他們與這個資本主義政黨的整體幾乎沒有區別。//圖片來源:公共領域
當自認為是社會主義者的候選人在民主黨籍當選時,他們與這個資本主義政黨的整體幾乎沒有區別。//圖片來源:公共領域

我們如何定位一個階級獨立的「黨」?

值得注意的是,馬克思和恩格斯相當小心,沒有對正在努力形成新的階級獨立政黨之工運提出過分的訴求或條件。他們認為,作為政權爭奪者的無產階級崛起的「偉大的第一步」將不可避免地包含錯誤和混亂。但這仍然是向前邁進不可或缺的一步,不管它是怎麼發生的,重點是朝著階級獨立邁出的一步。

最重要的是,這意味著組建明顯的工人階級政黨,工人將其視為自己的政黨,而不是老闆的政黨——也就是說,這意味著脫離資產階級自由主義的框架。也意味著組建一個群眾性政黨,盡可能接納更多的勞工,或者至少是有組織的和政治上先進的階層的重要組成部分。除了階級獨立的基本要求外,馬克思主義的創始人總是表現出一種非常靈活的方法,以工人階級的實際運動為出發點:

「共產黨人不是同其它工人政黨相對立的特殊政黨。他們沒有任何同整個無產階級的利益不同的利益。他們不提出任何特殊的原則,用以塑造無產階級的運動。」

尤其是恩格斯,他比馬克思多活了 12 年,在此期間工運在國際上取得巨大飛躍,在這個問題上有很多話得說。他設想每個國家的工人都會以自己的方式邁出第一步:

「每一個新參加運動的國家所采取的第一個重大步驟,始終是把工人組織成獨立的政黨,不管怎樣組織起來,只要它是一個真正的工人政黨就行。(恩格斯致佐爾格的信, 1886,我們的重點) )。」

「使運動擴大,和諧地向前進,扎下根子並盡可能地包括整個美國無產階級,要比使它從一開始就按照理論上完全正確的路線出發和前進重要得多。要明確地懂得理論,最好的道路就是從本身的錯誤中、從痛苦的經驗中學習。而對於整整一個大的階級來說,特別是對於像美國人這樣一個如此重視實踐而輕視理論的民族來說,別的道路是沒有的。最主要的是要使工人階級作為階級來行動;一旦做到了這一步,他們就會很快找到正確的方向(恩格斯致威士涅威茨基夫人的信,1886 年)。」

馬克思主義者的作用是耐心解釋勞工運動面臨的任務和階級獨立的需要,並增加階級的信心、團結和意識。//圖片來源:美國《社會主義革命報》
馬克思主義者的作用是耐心解釋勞工運動面臨的任務和階級獨立的需要,並增加階級的信心、團結和意識。//圖片來源:美國《社會主義革命報》

馬克思和恩格斯採用這種開放式方法的原因是他們知道工人階級只有透過自己的經驗才能得出革命的結論。我們不能指望工人群眾對未來的歷史任務有完全成形的理論理解,進而邁出走向政治獨立的第一步。馬克思主義者的作用是參與這個過程,幫助勞工從事件中得出結論,耐心地解釋工人運動面臨的任務和階級獨立的需要,增加勞工的信心、團結和意識:

「因此,在實踐方面,共產黨人是各國工人政黨中最堅決的、始終起推動作用的部分;在理論方面,他們勝過其餘的無產階級群眾的地方在於他們瞭解無產階級運動的條件、進程和一般結果。共產黨人的最近目的是和其它一切無產階級政黨的最近目的一樣的:使無產階級形成為階級,推翻資產階級的統治,由無產階級奪取政權。

……共產黨人為工人階級的最近的目的和利益而鬥爭,但是他們在當前的運動中同時代表運動的未來。」

簡而言之,無論採取何種形式,具有鮮明工人階級特徵的群眾性政黨,無論其最初是基於工會還是作為明確的社會主義政黨成立,都是令人喜聞樂見的發展,因為它正朝著階級獨立的方向前進。

我們應該支持社民黨和工黨嗎?

上述論點絕不該被解釋為對工人群眾政黨的政治綱領持不可知論。馬克思主義者不僅相信工人階級需要自己的政黨,而且這個政黨必須把剝奪資本家資產並用一種新的國家完全取代他們的國家作為自己的任務。我們的最終目標是建立一個能推翻資本主義的群眾革命政黨。但我們也承認,這是一個遠大的目標——只有在經歷階級鬥爭劇烈升級之後,廣大工人階級才會開始懷有這個目標。這不是直線前進的過程,會有許多相互矛盾的中間階段。故此,我們支持朝這個目標邁出的任何嚴肅的一步,任何邁向階級獨立的一步,同時盡我們所能幫助工人得出更全面的結論。

在這方面,工人群眾政黨的興起——即使有改良主義的領導層——仍將無疑是進步的,因為它會幫助工人將自己視為一個擁有自己利益和政黨的階級。如果在美國建立工黨的倡議——甚至是一個擁有工人階級基礎的大型社會民主黨——開始積聚動能,我們將熱情地參與,並鼓勵所有革命社會主義者幫助建設該黨,即便大多數人對資本主義及其政治制度仍抱有幻想。

同時,我們要耐心地解釋,這個黨要成功解決勞工階級面臨的問題,就必須有階級鬥爭的方法和在社會主義基礎上建立工人政府的綱領。我們會解釋說,任何改善資本主義制度的嘗試都會走進死胡同,正如改良主義悠久的歷史所揭示的。我們反對與資本主義政黨結盟,反對資產階級國家政府存有任何幻想,主張將黨轉變為革命黨,且這可以透過各式各樣的方式實現。

這種政黨的出現將改變美國的政治格局,並迎來一個動盪和改變的時期。它的出現會立即伴隨黨內鬥爭,以確定其觀點、方法和目標。革命社會主義者將成為該黨內部眾多思潮之一,並將與更廣泛的基層展開對話,為革命社會主義綱領提供解釋。

綜觀歷史,這是馬克思和恩格斯的方法,也是最有遠見的革命社會主義者的方法,他們曾為建立基於革命綱領的工人群眾政黨而奮鬥。我們得以從第一、第二與第三國際豐富的興衰史汲取經驗,看到革命社會主義思想從小小的宣傳團體傳播、發展為數以百萬計的工人階級隊伍。儘管在上世紀的各個時期不乏有利的革命機會,這些政黨卻未能使工人掌權,這皆是社會民主黨和史達林主義領導層的災難性錯誤和背叛的結果,他們未能堅持階級獨立的方向,且多次公開背叛工人階級。

我們得以從第一、第二與第三國際豐富的興衰史汲取經驗,看到革命社會主義思想從小小的宣傳團體傳播、發展為數以百萬計的工人階級隊伍。//圖片來源:公共領域
我們得以從第一、第二與第三國際豐富的興衰史汲取經驗,看到革命社會主義思想從小小的宣傳團體傳播、發展為數以百萬計的工人階級隊伍。//圖片來源:公共領域

黨在資本主義背景下應該如何運作?

與透過資產階級政黨而爭取選票所帶來的模糊政治結果相反,工人政黨獲得的選票將是社會的階級意識更有效的衡量標準,儘管被資產階級選舉制度的局限性扭曲(譯註:這裡所指包含金權政治以及選制等等問題,顯示資產階級民主制不能真正完整反映基層的政治取向)。我們仍將評估工人階級的勝利,不僅是根據獲得的票數,而是在整個階級鬥爭的框架下加以考量。社會主義者不應將選舉的框架作為我們的主要依歸,而應透過檢視以下問題來處理選舉策略:這是否有助於工人階級準備掌權?它是否激發人們對其改造社會之集體能力的信心?它是否有助於工人認識到自己為具自身利益的社會力量?它是否暴露了資產階級國家的階級性質,幫助勞動人民得出我們需要一種完全不同的國家的結論?

同時,除了社會革命改造的綱領外,群眾性政黨還必須在日常鬥爭中提供前進的道路。它必須充當當前緊迫訴求與社會主義計劃經濟願景之間的橋樑。這些即是過渡綱領——一種將短期鬥爭和改革鬥爭與建立工人民主的任務聯繫起來的方法。

這種方法與以民主黨籍參與選舉所採取的改良主義方法根本不同,後者僅限於提出較小規模的立法、稅收改革或預算提案。這些舉措可以通過立法者和律師之間的協調來實現,並且在資本主義框架下是可接受的。這些努力可能會輔之以「打電話給你的參議員」這類施壓運動或為投票倡議爭取支持的資訊運動——但它們不涉及動員工人階級與老闆作鬥爭或任何使工人看到階級鬥爭行動的幫助,進而明白他們自己是根本性變革的推動者。

過渡綱領應以兩種基本方式提高階級鬥爭的視野:

  1. 它們應該通過展示私有財產和市場的利益如何與工人最基本且合理的要求相矛盾來暴露資本主義的局限性。
  2. 它們應該將工人階級置於透過其自身階級獨立行動解決矛盾的中心,而不是在國會、州立法機構、法院、市議會等體制內製造幻想。
工人階級的政黨必須成為當下迫切需求與社會主義計劃經濟需求之間的橋梁。 //圖片來源:Fibonacci Blue,Flickr
工人階級的政黨必須成為當下迫切需求與社會主義計劃經濟需求之間的橋梁。 //圖片來源:Fibonacci Blue,Flickr

過渡綱領的一個例子

當民主黨最近背叛了推動每小時 15 美元的最低工資的承諾時(這本身就是一個不夠充分的措施),國會中自稱為社會主義者的政客們並沒有揭露這種做法,而是給它左翼色彩的掩護,並為這項背叛詭辯。一個階級獨立的社會主義政黨會抓住機會揭露資產階級政黨並發動一場超越國會框架的鬥爭。

過渡綱領可以從要求真正的生活工資開始,例如,立定嚴格與通貨膨脹掛鉤的每週最低收入為 1,000 美元。社會主義者可以解釋說,社會上存在足夠的財富能滿足這一需求,同時警告勞工我們不能把希望寄託在華盛頓的立法機制上,這些機制在老闆們的控制之下。與其將其定義為一項立法行動,不如將其定義為一場在工作場所和街道上的重要鬥爭,首先瞄準最大的低工資雇主——亞馬遜、沃爾瑪、家得寶、克羅格、塔吉特、沃爾格林、星巴克等。

隨著獨立社會主義民選官員的演講和新聞發布會,這種要求可以通過這些工人的全國集會、工會成員的鼓動和決議、在每個商店、倉庫和公司裡組建工廠委員會的運動,以及協調罷工來普及訴求,進而與更廣泛的勞工運動相結合。

在民主黨和共和黨高層的幫助下,老闆們會以雇用工賊和猛烈的媒體閃電戰作回應,他們會爭辯說社會主義者太激進,企業會受到影響等等。工人政黨將反擊這些誹謗,不僅僅是以自己準備好的媒體宣傳活動達成盡可能廣泛的團結,並且疾呼公司向公眾開放他們的帳冊。每家公司的勞工都可以過問財務狀況,以揭露老闆幾十年來以犧牲工人為代價賺取的暴利。

所有這些都將進一步推動公眾對社會主義改造的必要性的輿論。這一經驗將有助於工人得出如下的結論,即保障他們生計和福祉的唯一方法是將《財富》前 500 大的壟斷企業國有化,由工人自己選出的機構經營。

這將增進對工人政府訴求的具體刻畫——朝向階級獨立的工人國家的過渡性訴求。工人群眾政黨將根據事件和工人自己最緊迫的訴求來決定具體的運動、要求或倡議。

這只是過渡綱領如何透過建立工人階級對其集體力量的信心來幫助提升階級鬥爭的一個例子,並在每一次事件的轉折中展示前進的道路,而不是退縮並接受任由利潤宰制。

當民主黨最近背叛了推動每小時 15 美元的最低工資的承諾時,一個階級獨立的社會主義政黨會抓住機會揭露資產階級政黨並發動一場超越國會框架的鬥爭。//圖片來源:Fibonacci Blue,Flickr
當民主黨最近背叛了推動每小時 15 美元的最低工資的承諾時,一個階級獨立的社會主義政黨會抓住機會揭露資產階級政黨並發動一場超越國會框架的鬥爭。//圖片來源:Fibonacci Blue,Flickr

黨與階級鬥爭的辯證關係

DSA的同志們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問題,即群眾鬥爭與戰鬥性工人政黨的興起之間的關係——一個是先於另一個還是作為另一個的催化劑?我們認為這在兩方面都是對的。群眾鬥爭可以為群眾性政黨的爆發式崛起鋪平道路,而群眾性政黨——根據其綱領——可以通過提供領導和展示如何應對資本主義攻擊來幫助群眾鬥爭升級為革命形勢。

重大事件和自發運動也可以將較小的組織轉變為強大的力量,尤其是在危機和不穩定時期。1945 年至 70 年代中期是二戰後繁榮時期,客觀形勢使得群眾性工人政黨的建設極為困難,但自那段特殊時期結束後,特別是 2008 年以來,階級獨立的政治在客觀條件上變得極為有利。

同志們可能會問,像 2020 BLM起義這樣的群眾運動之前會出現一個群眾性政黨嗎?我們相信答案是肯定的——如果之前的機會被正確把握的話。

例如,在 1990 年代,民主黨政府執政,總統柯林頓施行反工人政策,在美國成立工黨的呼聲越來越大。時任石油、化學和原子工人國際聯盟 (OCAW) 的財政部長托尼·馬佐基 (Tony Mazzocchi) 倡議成立工黨,以尋求對新政黨的支持。1996年,工黨在代表數十萬成員的幾個主要工會的支持下舉行了成立大會。

然而,這些努力並非以階級鬥爭為依歸。馬佐基並沒有利用這場運動來為階級訴求舉行集會並鼓動勞工運動支持與民主黨及共和黨決裂,反而試圖避免對保守的勞工領袖構成威脅。他們沒有將候選人作為獲得支持和擴大他們宣傳工黨訴求的平台,而是因為害怕分裂「反共和黨」投票而畏首畏尾地參加選舉。它將精力和資源集中在「Just Healthcare」(正義的健保)活動上。結果,這種走向階級獨立的政治表達的潛力胎死腹中。

如果該黨耐心地贏得支持,通過競選候選人參與勞工和社會鬥爭(例如大規模的反戰和移民權利運動)來逐漸獲得成員和動能,那麼它可能會在「大反戰」(譯注:即在2003年小布希進攻伊拉克後激起的反戰浪潮)之後迎來輿論的戲劇性變化。 2008 年金融危機。2010年中期,當對歐巴馬的不滿情緒高漲時,它本可以準備參選,以工人階級基礎的反對派對抗反動的茶黨。然而,包括 DSA 在內的大多數左派支持歐巴馬,不滿情緒只好幾乎完全右轉,最終為川普狂熱鋪平了道路。

即使這個政黨的成員比今天的 DSA 少,它也可以在「佔領華爾街運動」爆發時獲得動力,隨後是歐巴馬執政時的第一波黑人權利運動。一個日益壯大的獨立政黨本可以呼籲伯尼·桑德斯以民主黨左翼的獨立社會主義者身份參選——這正是他所聲稱的——利用這場運動的所有能量來反對兩黨制。如果發生這種情況,它會是一支更重要的力量,並肯定會在 2020 年的事件中發揮作用。

這樣的政黨會以過渡綱領或階級鬥爭的方法參與抗爭嗎?這將取決於另一個因素:革命社會主義思潮在其中的存在和影響——它是如何組織起來的,它在前幾年的表現如何,以及它的積極分子在多大程度上成功在工人階級中紮根。這正是幹部組織的作用——一個預先建立起來的政治支柱,也是對更大革命力量的預判。無論如何,在資產階級對新冠疫情的拙劣反應、野貓罷工浪潮以及歷史性的喬治·弗洛伊德運動的背景下,這樣一個政黨的最左翼肯定會獲得影響力。

當然所有這些都是推測,悖於事實的「假設」存在侷限。儘管如此,這種假設情景表明,實際存在的發展潛力是由於工黨和左翼領導人的錯誤而未能實現的。這也是一個重要的提醒,理論上的錯誤不可避免會導致實踐中的錯誤。民主黨內工人和資本家可以和平共處的錯誤觀念直接導致了川普狂熱以當今的模式興起——這絕非不可避免的。

如果工黨耐心地通過競選候選人和參與勞工和社會鬥爭來建立支持,它可能會在2008年危機後遇到公眾輿論的巨大變化。//圖片來源:公共領域
如果工黨耐心地通過競選候選人和參與勞工和社會鬥爭來建立支持,它可能會在2008年危機後遇到公眾輿論的巨大變化。//圖片來源:公共領域

階級獨立的 DSA 會被拋向運動邊緣嗎?

假設近期內即將舉行的 DSA 大會決心致力於實現階級獨立的政治,並呼籲其當選的成員與民主黨決裂。這可能伴隨在每個主要城市開展充滿活力的運動,其中 DSA 成員可以用如下話語向群眾解釋他們的主張:

「民主黨無數次背叛工人階級,我們受夠了!華爾街的這一黨不願意採取行動來提高工資或解決住房危機。即使是全球疫情大流行也無法使他們走向完善的全民醫療保健,而且他們對氣候危機的象徵性表態遠不足以避免即將到來的災難。

工人階級迫切需要所有人的工作保障、每小時 25 美元的最低工資、免費的全民醫療保健和教育、不超過家庭收入 10% 的全國房租上限,以及在工人民主的領導下立即開發再生能源。我們相信工人階級擁有實現這一目標的集體力量,前提是我們對銀行和壟斷企業施行公有制。我們正在努力動員工人階級的全部力量來對抗華爾街和億萬富翁。我們的目標是建立一個由工人階級選舉、由工人階級組成並為工人階級服務的政府。您願意幫助我們建立一個說到做到的政黨,為所有勞動人民和窮人爭取更美好的未來嗎?」

像這樣的推廣運動,如果有效運行,可能會迅速顛覆美國政治。它相當於階級鬥爭的鬥爭提案,可能會導致數百萬人對DSA刮目相看。

一方面,組織能夠吸引大量對改革派選舉政治不感興趣但樂意站出來與資本家進行激進鬥爭的左翼青年注意。另一方面,DSA 可以成為工人階級前進道路中戰鬥力量的真正施力點,而不是被視為親資「進步」當權者的附庸。這將是 DSA 自己展示為美國勞工運動「最先進和最堅決的部分」,「推動所有其他部分前進」的一種方式。

它還可以通過聯合不同趨勢的努力來激勵當前的 DSA 成員,包括那些更側重於基礎建設的趨勢,以及那些更專注於參與選舉工作的趨勢。那些表示願意為各種競選活動和投票倡議工作投注心力,以期加強社會主義的影響和聯繫的同志可以做到這一點——將他們的心力投入到社會主義綱領中,並幫助將這一訊息傳達到群眾運動的每一角落。對民主黨的選舉方向不滿意並選擇專注於地方基礎建設工作的 DSA 同志可以被招募進行鬥爭,以便在社會主義綱領和工人階級訴求的基礎上在工人階級中真正紮根。

呼籲階級獨立可以使DSA成為工人階級的真正政治參考,成為提供前進道路的戰鬥力量,而不是被視為「進步」當權的附庸。//圖片來源:聖路易斯DSA
呼籲階級獨立可以使DSA成為工人階級的真正政治參考,成為提供前進道路的戰鬥力量,而不是被視為「進步」當權的附庸。//圖片來源:聖路易斯DSA

關於革命樂觀主義的一點說明

在圍繞政黨問題、選舉政治和社會主義總體戰略展開辯論的背景下,自社會主義重新出現在美國政治視野內,兩種態度或觀點之間的衝突不斷加劇。一方面,我們看到新一代厭倦了多次「百年難得一見」的危機,強烈支持推翻資本主義的新一代革命志向高漲。另一方面,我們看到左翼自由派學者、大學終身教授、選舉人員和工會工作人員的態度,他們對革命政治嗤之以鼻,想深入到「現實世界」的「務實」工作中去。他們的政治方案具有嚴重的改良主義視野。

今天大部分對於「政黨問題」的爭議實際上反映了革命樂觀主義和改良主義悲觀主義之間更廣泛的衝突。我們拒絕部分左派人士的失敗主義觀點,他們將工人革命的可能性視為上個時代​​早已消失的特徵。當我們看看過去幾年震動世界的群眾運動、 革命、 起義和總罷工時,很明顯,我們今天實際上生活在一個革命時代。

推翻資本主義的目標是革命社會主義者與改良主義者的區別,用列寧的話來說,後者「可能仍處於資產階級思想和資產階級政治的框架內」。對於堅信資本主義永恆穩定的華盛頓內部人士的心態來說,這個目標似乎過於牽強,以至於它完全屬於另一個維度。然而,對於數百萬自我認同為共產主義者和馬克思主義者、毫不畏懼地使用這些術語的激進青年來說,這些革命願望簡直是與生俱來。

截至 2020 年,60% 的千禧一代(24-39 歲)和 57% 的 Z 世代(16-23 歲)支持「徹底改變我們的經濟體系,遠離資本主義」。佔千禧世代27%的人認為馬克思主義的思想有其正面意義,Z世代則是30%,這些統計數據表明,約有80萬年輕人希望與資本主義決裂,大約一半人對馬克思主義持開放態度。

從革命社會主義的角度來看,首要的戰略問題是:我們如何將這幾千萬人組織成一支政治力量,進而能夠爭取整個工人階級支持社會主義綱領?

即使我們考慮到這些數字所反映的大多數人只是被動地支持馬克思主義,我們也可以把目光瞄準最認真、最忠誠的一半,努力集結40萬人左右的力量。當然,這些只是統計上的近似值,但它們說明了這樣一個事實,即革命政治不應被視為運動邊緣的思潮。然而,欲達到這一高度需要社會主義者大膽提出他們的想法,並將自己與民主黨內陳腐的「進步」自由派區別開來。

我們看到新一代厭倦了多次「百年難得一見」的危機,強烈支持推翻資本主義的新一代革命志向高漲。//圖片來源:Joe Piette,Flickr
我們看到新一代厭倦了多次「百年難得一見」的危機,強烈支持推翻資本主義的新一代革命志向高漲。//圖片來源:Joe Piette,Flickr

階級、黨和領導

當列寧和托洛茨基使用「先鋒隊」一詞時,他們並不是指有組織的馬克思主義者隊伍,而是指工人階級中政治先進、階級意識最強的階層。如果擁有正確的革命綱領,這一社會階層就可以充當操縱桿,爭取工人階級中壓倒性多數的支持。他們明白,工人階級在準備接受馬克思主義的革命綱領之前,必須經歷重大事件、危機和失敗。

回顧第二國際的工人群眾政黨和社會民主黨,這段歷史清楚地表明所謂傳統群眾組織的保守面。他們在政治上墮落為階級合作,是其意識形態向改良主義讓步的結果。這個政治過程是有組織地進行的。就其形式而言,群眾政黨往往會出現一個與他們所代表者的觀點和狀況相分離的官僚層。但改革派領導層對這些組織的控制從來並非不可動搖的。正如托洛茨基解釋的那樣

「(官僚)領導層一旦形成,總是立於其階級之上,且因此預先感受到來自其他階級的壓力和影響。會有這種情況出現,雖然無產階級的領導層可能已經在內部完全墮落,但由於沒有出現重大事件以致沒有機會對外暴露出它的墮落,從而使得無產階級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容忍』著這個領導層的存在。為了急劇揭露領導層與階級之間的矛盾,需要一個巨大的歷史性衝擊。最強而有力的歷史性衝擊是戰爭和革命。」

在革命危機的背景下,當工人遭受改良主義領導層的異常背叛時,緊迫的問題就變成:誰能站出來取代領導層?誰能指出打破僵局的出路?這種革命性的領導不能一時興起。這取決於事先準備一個組織良好、訓練有素、紮根於工人階級、以馬克思主義思想為基礎、能夠抵抗一切其他階級壓力的幹部組織。

這種方法是布爾什維克主義的精髓,列寧在1902年著述《怎麼辦》,並在僅僅 15 年後取得了成果。布爾什維克幹部在 1917 年初只有 8,000 人。從當年 2 月到 10 月的八個月裡,他們成長了 30 倍,達到 25 萬名成員。隨著工人階級開始靠向革命社會主義的觀點,他們在黨的隊伍之外贏得了數百萬人的支持。群眾革命政黨的骨架已經就位,工人階級在準備好使用它時找到了它需要的工具。由於數十年的準備,這一非凡的壯舉成為可能。歸功於革命前的耐心宣傳鼓動,幹部的政治教育,工人階級的牢固成形。

隨著人們對革命政治興趣的增長,美國政治格局的變化正在加速。正如「民主社會主義」的興起相較於過去佔據好一段時間的模糊口號,是為一種進步,革命社會主義作為主流的興起將代表這一進程的新階段,因為越來越多的社會主義者得出結論,針對當前的策略,我們認為最好的辦法是培養接受馬克思主義思想教育、具有一貫的階級獨立觀、植根於工人階級的革命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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